昏迷半年醒來
1972年,車禍之后的蔣介石,身體越來越差。宋美齡決定加強陣容,立即征調“榮總”心臟科主任姜必寧、心臟血管科主任李有柄這兩位島內的頂尖心臟科權威,加入到醫官隊伍中來。
1972年7月22日中午,蔣介石在副官的照應下用午餐。這天室內特別悶熱,蔣介石勉強吃了幾口,便覺胸口堵得慌,連忙向副官招手示意,副官立即在他的座位旁放上一只痰盂。蔣介石一轉臉,“哇”的一聲,將吃下去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食物吐出后,蔣介石雙目緊閉,大口喘氣,四肢無力地垂在座位上,臉色泛青泛灰。在場的醫官都知道,這是心臟病突發的癥狀。就在醫生和侍從們手忙腳亂之際,宋美齡倒顯得臨危不亂,鎮定自若。她向所有在場人員發出命令:從先生昏迷的這一刻起,你們必須停止一切休假。宋美齡在鎮靜、傷心之余,內心甚至已做好蔣介石就此撒手人寰的準備,她連怎樣從陽明山上移靈,都做了預先安排,還指揮工作人員進行了模擬演練。
7月27日,距蔣介石昏迷算起第五天,全球治療心臟病的頂尖高手余南庚博士,在宋美齡派出的專人陪同下,從美國飛抵臺北。
8月5日晚六時,蔣介石被從陽明山轉移到臺北的“榮民總醫院”。為防止車身顛簸造成生命危險,救護車開得極慢,十幾公里路程花了一個多小時。
1973年元旦那天,昏睡在病床上長達半年之久的蔣介石,突然睜開眼睛,除了體力不如病前外,記憶力居然一點沒受影響。家人以及身邊的隨從、侍衛、醫生們,對此均感欣慰。
宋美齡體貼入微
很多人習慣于把蔣氏夫婦的婚姻,歸為政治結合。其實,宋美齡與蔣介石還是感情蠻深的。特別是到了晚年,宋美齡本人無子女,要論對親人的感情,當然首推蔣介石,正所謂“少年夫妻老來伴”。一位宋美齡的資深隨從回憶她在蔣介石昏迷期間的生活時說:“蔣介石生病那一陣子,宋美齡的生活真的做了很大的轉變,為了蔣介石,宋美齡曾經作過相當大的犧牲。”“犧牲”掉的東西,包括宋美齡日常生活作息的習慣,和她一向喜歡和官太太交際的習慣。
為了讓蔣介石的病早些好起來,宋美齡陪同住進了“榮民總醫院”六病房,并一直陪伴在側,雖不用親自端水送飯擦身子,但也可以問寒問暖,體貼入微,盡到做夫人的責任。對于蔣介石用何種藥,實施何種治療,她都會詳細過問,聽取醫護人員的分析,然后最終由她拍板決定。
在病榻上,宋美齡還是決定蔣介石要不要見人、什么時候見人的最后授權人,也是士林官邸的全權總管。蔣介石的病威脅著宋美齡的權勢,也相對地增長著她的權勢。
宋美齡是個“好導演”
蔣介石昏迷和臥床不起的事,盡管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島內謠言、傳聞不脛而走:“總統”已不在人世了,蔣夫人開始把自己的財產轉到美國去了,蔣經國與嚴家淦為爭當“總統”干起來了,蔣死因不明,等等等等。
針對此,擅長“外交”活動的宋美齡,決定導演、策劃幾幕身體健康的“活報劇”。
1973年11月,國民黨第十屆中央委員會第四次全體會議召開,整個大會期間,身為國民黨總裁的蔣介石都沒露面。大會結束那天,參加全會的其他九名主席團成員嚴家淦、蔣經國等人到“榮總”六號病房會客廳,晉見病中的蔣介石。
此時蔣介石右手肌肉萎縮嚴重,即便坐著,也無法控制右手的無力下垂。為了面對鎂光燈和攝像機,一名副官想到一條妙計:用透明膠布把蔣介石萎縮的右手綁在椅子的扶手上,這樣從外表上就看不出他右手有多大問題。第二天,報紙報道了蔣介石接見“四全”主席團成員的消息,島內有關蔣介石健康狀況的種種猜測,才算安定了一陣。
蔣介石生前最后一次在媒體露面,是1975年初接見美國駐臺灣“大使”馬康衛。此前的1973年和1974年,馬康衛曾幾次向臺灣當局提出,請求拜見蔣介石,均被宋美齡以種種借口謝絕,這次晉見,是馬康衛離職回美的最后一次請求。宋美齡考慮到臺灣與“友邦”的關系,與孔二小姐等人密商后,決定還是接見馬康衛為好,于是吩咐士林官邸的侍從人員和醫療小組為此做好準備。
那天下午,馬康衛依約來到士林官邸客廳,蔣介石打起精神坐在窖廳中央的沙發上,宋美齡面帶笑容,陪伴在側。醫療小組的成員在后面隱蔽著,以備不測,侍從副官們退在客廳后方等候調遣。
一番寒暄之后,雙方開始會談,蔣介石表情木然,偶爾嘴唇翕動,喉嚨間擠出幾個不連貫的詞匯,而一旁的宋美齡則用流利的英文,將蔣介石對馬康衛為發展“中美”友誼所做的貢獻之類的頌揚之詞,“翻譯”出來,與馬康衛侃侃而談。
接見很快結束,蔣介石沒有起身,而是由宋美齡送到客廳門口。客人一走,醫療小組成員、侍從副官們滿頭大汗地把蔣介石抱進臥室,大家才舒了一口氣。
“凡人”之死
1975年3月,過完春節后天氣漸暖,蔣介石的身體仍不見好轉。29日,蔣介石再次從昏迷中醒來,自知來日不多的他,氣喘吁吁地吩咐宋美齡、蔣經國將臺灣的黨、政大員召到身邊,口授遺囑,由國民黨副秘書長秦孝儀執筆記錄。
一個星期后,即4月5日,是中國人的傳統節日清明節。蔣介石這天早上似乎比往常好了許多,神志也特別清醒,讓人扶他坐到輪椅上。蔣經國一大早趕來向蔣介石請安,蔣介石滿面笑容地招呼兒子坐下,詢問他清明節和張伯苓百歲冥辰的有關事宜。蔣經國細細作了稟報,隨后告辭。
晚上,蔣經國又回到士林官邸,陪宋美齡共進晚餐后,照例先向蔣介石請安,然后在父親房內談了幾分鐘。蔣經國見父親似乎有些倦容,就說:“阿爹,你累了就休息吧!”然后從士林官邸回到自己官邸。剛要上床就寢,電話鈴聲大作,心知不祥,待趕到士林官邸,蔣介石已然歸西。
病房內外嘈雜一片,蔣經國在房間角落壁爐旁抽泣,宋美齡面色冷峻而憂戚。
當天晚間,就在官邸人員要把蔣介石遺體移上救護車時,天上忽然響起隆隆雷聲,緊接著一陣傾盆大雨傾瀉而下。移靈車隊不能受天氣影響而延誤時間,所以就在滂沱大雨中按原計劃從士林官邸緩緩出發。走到中山北路的時候,雨停了。
一代梟雄蔣介石,在這一天,如所有凡人進入暮年那樣,走了。■
(王華薦自《文化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