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說,他對老媽是一見鐘情,所以一往情深。而我偏偏沒有這種福氣。離了婚的女人早已徐娘半老,還有誰肯多瞧半眼?
有人勸我找個有錢的日本老頭嫁了就是,還追求什么情呀愛的——您老人家就現實一點吧!而我偏心存幻想,總在等待某一天某一刻會有奇跡出現。
這一天,從東京飛回北京參加國際學術研討會。會前的小“派對”都是中國友人,可以盡情地聊中文,用我喜歡的日本漢字來表述就是“放題”。此刻,同桌的某大報記者正操著一口純正的京腔,針對手里的“茅臺”評頭論足:“你說這酒是真是假?依我看當今中國,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騙子是真的。”
“是嗎?那就讓我也來‘騙’你一下。”我淘氣地掏出名片遞了過去。把名片說成片子,與“騙子”同音,這是我剛聽說的流行語,不妨一用,立竿見影。
“哦,你是文學博士?”他斜看著名片。生怕他笑里藏“刺”蜇我一下,我干脆先來個自我調侃:“唔,博士博士,什么也不是。”他溫和地笑了,親切地向我伸過手來:“敝姓賈,但,說真話!”
在日本呆久了,對握手有點陌生。我剛把手放進他的手中,就仿佛被電觸了一下。莫非這就是小說里常寫到的“觸電感覺”?
他有點使勁地握了握手,問,不痛?
還沒等我回答,又說待會兒幫我看手相,說手相必須焚香沐浴后才能看得準,也就是說他想到我住的單間去為我服務,天機不可泄露給眾人嘛……
他調皮地朝我擠擠眉,眼睛里分明在放電。如果沒弄錯,他這是在和我“對眼”呢!
鄰座的大姐不知為什么向我絮絮叨叨:他是個“單身貴族”。他長得真帥!他可幽默呢……
看來他是出盡風頭了。席間他說的“政治笑話”就像啤酒的泡沫一樣多。都說北京是產“政治笑話”的地方,我想準是因為北京人愛喝扎啤的緣故。偏偏我這人喝啤酒喜歡咂沫,喝他咕嚕嚕冒出的笑話真的好開心。呆在日本,好久不曾享受這種“語言的狂歡”了。
飯后,他陪我回“鬼子宮”(長富宮酒店)。在不亮紅綠燈的地方,要橫穿熙熙攘攘的長安街,我不由發怵。他一把摟過我的腰,拽著就走。我只管藏在他的胳膊里,就像躲在安全地帶,管它周圍是奔馳還是豐田寶馬,我照走我的路,心里不但坦然,還很快樂。真希望今生一直過馬路。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人行道上來了,他還是照樣摟著我,像摟緊一個奧運會的吉祥物;我也就很幸福地小鳥依人一番。突然感覺周圍行人的眼光,我不由嘟囔著喊道:警察來了。
哈,他更使勁地摟著我,幽了一默:“除非哪個警察看上了你!”
狠狠盯了他一眼,我笑里帶嗔。
他假裝沒看見,繼續他的幽默:不要以為我對你是一見鐘情,要知道,你只是讓我一“握”鐘情而已。知道嗎?你的手真夠粗糙的,嚇了我一跳。你大概把全世界的碗都洗遍了吧?聽說日本人吃一餐飯要用上一堆大大小小的碗碟。嗨,我對你深表民族主義的同情……
說著他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不過,我并不喜歡鞠躬,握手多好,握手可以感覺你真實的人生,對吧?”
嗯,握手真好,我的長安之戀就從握手開始了。■
(阿桃薦自《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