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火輪”“達娜”自行榴彈炮全解析

在持續六天的俄格南奧塞梯沖突中，我們不僅驚嘆俄軍“牛刀殺雞”的威猛，也驚奇發現這場獨聯體國家間的戰爭終于呈現出“萬國牌”的色彩。受惠于蘇聯遺留的豐富軍事遺產，長期以來，獨聯體國家的內戰或國際戰爭都是以蘇制武器為基礎展開的“自相殘殺式斗毆”。然而此次亮相的格魯吉亞軍隊卻獲得美國和北約國家扶植，盡管最終被技高一籌的俄羅斯軍隊打得一敗涂地，但他們琳瑯滿目的武器庫倒讓人印象深刻。本文所要介紹“達娜”自行火炮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長鼻子怪物”

8月8日凌晨，格魯吉亞總統薩卡什維利突然宣布在叛離的南奧塞梯地區實施軍事行動，“以恢復憲法和秩序”。在最初的3個小時里，由24輛輪式自行火炮組成的伴隨炮兵營掩護格軍最精銳的第1步兵旅斬關奪隘，迅速殺進南奧塞梯首府茨欣瓦利。不久，這些頭大身長、行駛平穩的“長鼻子怪物”就成為網絡上點擊率頗高的對象。經過筆者數據庫的比對，它們終于被驗明正身——原捷克斯洛伐克陸軍裝備、今斯洛伐克ZTS公司出品的“達娜”(DANA)輪式自行火炮。

說起它的身世，還得從30多年前的冷戰說起。1977年1月，被任命為華約聯合武裝部隊總司令的蘇聯元帥庫利科夫主持新的華約總體戰略編寫工作，這實際上為蘇聯乃至華約參與第三次世界大戰定下基調。按照華約總部的設定，捷克斯洛伐克人民軍的任務是沿蘇臺德山區直插“北約蜂腰部”——聯邦德國的巴伐利亞州，利用當地暢通發達的公路網，3天內拿下聯邦德國首都波恩和工業中心斯圖加特，7天后飲馬萊茵河，然后經西歐國際高速公路直搗法國巴黎。要實現這一宏偉的戰略構想，捷軍必須擁有足夠多的輪式戰斗車輛，而且能夠滿足高烈度戰爭的需求。正是基于這一構想，1977年，位于布拉格的布爾諾軍事科學院完成了新一代輪式152毫米口徑自行榴彈炮的設計方案，并獲得捷克斯洛伐克國防部認可，隨即交由著名的ZTS公司投產。

ZTS公司位于西喀爾馬列阡山南坡下的小城馬丁，那里以茂密的森林和清冽甘甜的礦泉水聞名，而且那里是斯洛伐克民族覺醒的“圣城”，1861年在這里發表的《斯洛伐克民族備忘錄》對喚醒斯洛伐克的民族意識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不過在冷戰期間，美國和北約一提起馬丁城就會聯想到龐大的ZTS公司，其規模之大堪稱中歐之最，那里生產的T－72坦克、OT－64輪式裝甲車和RM－70火箭炮武裝了遠至加勒比海的古巴部隊，令西方軍人不寒而栗。在生產“達娜”火炮的過程中，ZTS公司的確名不虛傳，在保持原有重武器生產線不受影響的前提下，該公司員工大膽采用大量民用車輛零件和其他已被證實可靠耐用的軍用火炮部件，實現“系統最優化”。

1981年，當首批“達娜”火炮交付部隊后，用慣蘇制履帶式自行火炮的捷軍官兵驚呼：“天哪，這跟開卡車有什么區別。”“達娜”沒有履帶式火炮那般魁梧，裝甲也沒有后者皮實，但它更適應捷軍預定戰場的條件，再加上捷國汽車工業發達，國內光瀝青路面就達14萬千米，輪式底盤注定大有用武之地。所以，捷克軍人很快喜歡上這件國產貨，不久波蘭和利比亞也看上了“達娜”，ZTS公司不得不抽出部分OT－64輪式裝甲車的產能，以滿足出口的需要。值得一提的是，蘇聯炮兵主帥謝苗諾夫也看上“達娜”，但因軍內偏愛履帶車輛的保守將領反對而抱憾惜別。

東歐巨變后，1993年，捷克斯洛伐克也在“民族自決”的浪潮中一分為二，ZTS公司歸斯洛伐克所有，而捷克和斯洛伐克軍隊以1：2的比例瓜分了已有的“達娜”自行火炮。1999年，捷克在美國幫助下加入北約，但美國的忙也不白幫，條件是捷克免費將“不適于北約操作標準”的“達娜”自行火炮送給格魯吉亞。美國的說法純粹是托辭，“達娜”火炮是當今僅有的兩種炮塔型輪式自行火炮(另一種是南非的G6)，論技術優于老牌北約國家的產品，捷克軍方早有用北約155毫米火炮身管改造“達娜”的計劃，結果都被美國人打亂了。無奈之下，捷克只好把24門狀態最好的“達娜”火炮送人情，當被運到格魯吉亞波季港時，美國官員繼續討巧，將星條旗繪在“達娜”火炮身上，儼然成為美國送來的禮物，捷克倒落得個“替別人做嫁衣”。格軍以這24門炮組成自行火炮營，配屬給王牌第1步兵旅，以改善原來貧弱的伴隨火力支援能力。

陸地上的“淺水重炮艦”

在留給外人的第一印象中，“達娜”頗似陸地上的“淺水重炮艦”，碩大的炮塔“蹲”在車體中部，修長的炮管指點江山，幾分霸氣躍然而出。“達娜”車長(炮向前)為11.156米，車寬3米，車高(至炮塔頂)為2.85米，火線高2.41米，車底距地面高0.45米，戰斗全重為28.1噸(裝40發炮彈)。

根據“可靠廉價”的原則，ZTS公司將著名的泰托拉－815越野卡車作為“達娜”火炮的底盤，采用船形鋼板焊接結構。泰托拉－815車型為動力系統和傳動系統前置布局，但出于總體取舍，ZTS公司決定為“達娜”火炮采取動力系統后置方案，將動力組件全部移植到后部帶全裝甲防護的動力艙中，而車體前部則變成全裝甲駕駛室，中間則是裝甲防護炮塔。該炮正常操作人員數為4人，如遇自動裝彈機出故障，則需增加1位乘員。

“達娜”駕駛室被孤立在車體左前方，前方設有風擋，但得到裝甲板屏蔽。艙蓋上方另設3部潛望鏡，為方便夜間駕駛，中間的潛望鏡可被TVN－2B型紅外夜視儀取代。另外，車上還裝有紅外探照燈，使駕駛員在夜間駕駛時能看清60米外的路況。

該炮為8×8輪式行走方式，車體后面4個車輪為驅動輪，前面4個為導向輪，通過駕駛室里的前加力裝置，也可使前面的4個車輪也變為驅動輪。ZTS公司很注意炮車總體配重的平衡，4個車軸間的軸距(從前往后)分別為1.65米、3.07米和1.45米，即第二、三車軸間的軸距最大，這主要是考慮到中間有巨大的炮塔戰斗室，軸距放大有利于分散整車對單位面積內壓強。另外，ZTS公司還在第二對和第三對輪胎之間各添加了一個支座，車體后部中央還有一個支座，這3個支座如同千斤頂一樣，當炮車進入射擊后予以放下，從而形成吸收射擊后坐力的支點。由于采用輪胎氣壓中央調節系統，炮車能夠適應不同路面的行駛需要。

該炮的動力裝置為泰托拉－2－939－34型風冷柴油機，為12缸驅動，在2200轉／分時的額定功率為355馬力，而同等重量的履帶式車輛所需的功率起碼要大一倍以上，顯示了輪式車輛的優越性。“達娜”的最大時速為80千米，最大公路行程達740千米，也比普通履帶式自行火炮要高。其傳動系統為帶高、低檔的雙排檔5速半自動變速箱，有20個前進檔和4個倒檔。在南奧塞梯首府茨欣瓦利交戰后，俄軍第953炮兵團曾繳獲了幾輛格軍拋棄的“達娜”火炮，俄軍官兵用后體會是該炮在砂石路面的行駛穩定性很高，乘員大多感覺不到劇烈的顛簸，在山區的轉彎半徑也小于10米。更難能可貴的是，炮車的轉向裝置為動力轉向，由于是方向盤操縱，長期拉操縱桿的俄軍履帶式自行火炮駕駛員感覺省力得多，“這絕對是一種新鮮的刺激”。

獨具匠心的炮塔

說完了底盤，再來看看“達娜”的特色炮塔。這個用多塊鋼裝甲焊接起來的“大家伙”和多面拋光的菱形鉆石差不多。ZTS公司獨具匠心地將炮塔下半部設計成向外開放的花瓣狀，整個炮塔如此“坐”在底盤中間的凹坑里，不僅使整車高度控制在2.85米，比同一口徑的履帶式自行火炮要低，而且無形中還縮小了炮塔座圈的尺寸。

至于炮塔上半部，也頗有特色，它采用了縱向開口式炮位，即將火炮坐落在炮塔開口處，這雖然可以降低整車高度，但對炮塔整體的防護功能卻有不利影響。炮塔頂部還有一部液壓驅動的吊車，用于補充彈藥的吊裝。整體看來，“達娜”炮塔的外觀十分緊湊，但戰斗室的內部空間較為狹小。由于“達娜”主要用于裝甲師和機械化步兵師的火力支援，處于二線作戰，因此裝甲較薄，僅能防御輕武器和炮彈碎片，且車內無三防措施。

“達娜”炮塔內的主要武器是一門1.52毫米榴彈炮，主體構件源自俄制2S3型152毫米自行火炮的炮身部分，身管前部的雙室炮口制退器因形狀特別而十分醒目，但沒有炮膛抽煙裝置。火炮身管長度為5580毫米，最大后坐距離為1300毫米。由于有自動裝彈機，它的射速達到5發/分，持續射速為30發/7分，90分鐘可發射90發(包括補充彈藥的時間在內)，而在人工裝彈的情況下，只能達到2發／分。炮塔內部右側有一個可豎立放置40發彈丸的自動裝彈機，乘員可以打開右側艙門，直接向裝彈機的彈艙補充彈藥，而左側則有一個可容納相同數量藥筒的輸送器。火炮可在任意發射角裝填彈丸和裝藥，并可自動裝定引信。整個炮塔還有自己的輔助動力組件(APU)，在主發動機熄火時仍可為火炮提供動力，炮塔的旋轉范圍為360度，方向射界為左右各60度。

“達娜”所用彈種包括破片高爆彈、增程彈、反坦克高爆彈、化學彈、照明彈、煙幕彈、布雷彈和激光制導炮彈等。彈丸和藥筒是分離的，彈丸重量為40～50千克。發射OF-540型高爆榴彈時，彈丸重43.56千克，初速為693米/秒，最大射程為18.7千米，優于同期的俄制2S3自行火炮，若改用火箭增程彈，最大射程可增為28.23千米。其輔助武器為1挺12.7毫米高射機槍，用于對空防御。

該炮通過ASUNO車載戰術控制系統進行監控和操作，絲毫不影響火炮的反應速度，該系統可以完成目標選擇、戰場定位和導航等工作。通過各種儀表和傳感器，瞄準手和炮長可以隨時掌握火炮自身運行狀況和各種彈藥的消耗情況。戰斗艙內安裝有遠程任務檢查系統，當統一信息指揮系統下達作戰任務后，乘員可以通過儀表檢查系統及時查看作戰任務的完成情況。通過通信指揮系統，駕駛艙和戰斗艙的乘員可以同時接收到上級傳達的作戰命令。在南奧塞梯戰事中，格魯吉亞軍方很方便地將“達娜”炮車與原有的俄制1V13M“動物園”射擊管制車混編，“動物園”將所探測到150千米范圍內的目標信息通過無線電或電纜傳輸給火炮，實現了精確打擊。

它打傷了俄軍中將!

人們之所以在南奧塞梯戰爭關注“達娜”火炮，是因為8月10日發生的茨欣瓦利爭奪戰中，俄羅斯第58集團軍司令阿納多利。赫魯列夫中將差點被它要了性命。據俄羅斯《紅星報》報道，在8月8日奪取茨欣瓦利后，格軍第1步兵旅便預料到俄軍會迅速反撲過來，為此他們將“達娜”自行火炮營秘密部署在市郊的澤莫一尼科吉制高點上，隨時準備封鎖俄軍由北面入城的咽喉要道。

8月10日早上，俄第58集團軍司令員赫魯列夫率第693摩步團及俄軍總參情報總局(格魯烏)直屬的駐車臣第22獨立特種任務旅趕到茨欣瓦利東北的賈瓦鎮，以解救仍被困在城內的俄軍維和部隊。由于先前他得到俄空軍第4軍的保證，后者的強擊機和武裝直升機已將茨欣瓦利城內的格軍消耗大半，殘存的格魯吉亞人已沒有多少重武器了。赫魯列夫深信不疑，他打算用手頭這些部隊穿越敵人火力網。他先派出偵察兵和BRDM一2輪式偵察車前出，去試探格軍火力點，結果格軍沒有暴露澤莫·尼科吉的“達娜”炮群，只是用零星火力騷擾。果然，救人心切的赫魯列夫終于下定決心，在主戰坦克部隊還未趕到的情況下，提前發起對茨欣瓦利的總攻。

10日上午10時20分，作為第一梯隊的俄軍第693摩步團第1摩步營開始行動，縱隊中包括30輛BMP-2步兵戰車、3輛BTR－80輪式裝甲車和兩輛2S9自行迫榴炮，赫魯列夫就坐在其中一輛BTR－80裝甲車內，隨行的還有幾位莫斯科來的記者。在進城的最初幾千米里，赫魯列夫感覺情況有點不對勁，因為周圍安靜得出齊，俄軍沒有遇到一點抵抗。稍后的5分鐘內，俄格兩軍總算交上火，但強度不高，赫魯列夫開始擔心格軍是不是在引誘自己繼續鉆進圈套，但現在部隊停下來已不可能。

當車隊開始魚貫開過塔馬拉舍尼大橋時，澤莫·尼科吉制高點上的格軍“達娜”炮群終于咆哮起來。在格軍前置炮兵哨和“動物園”射擊管制車的準確報告射擊諸元的情況下，“達娜”炮群的第一輪齊射便效果明顯，俄軍車隊的首尾數輛戰車當場被毀。緊接著，“達娜”炮車開始調整俯角，瞄準俄軍車隊中央實施密集射擊，結果赫魯列夫的座車被一顆近距離爆炸的炮彈掀個趔趄，車體嚴重變形，一些高速炮彈碎片也飛進車內，赫魯列夫的左腳踝關節被劃傷。俄軍不得不冒死突圍，途中又遭到格軍埋伏的坦克部隊狙擊，好不容易才撤回出發地。

然而，格魯吉亞人的好運至此也到頭了。吃了虧的俄軍豈肯善罷甘休，俄空軍第4軍迅速出動9架“蘇－24”殲擊轟炸機、4架L－39輕型教練機及15架“米－24”武裝直升機，輪番轟炸所有暴露的格軍陣地。由于俄軍動用了Kh－59激光制導導彈，格軍炮兵不想與“達娜”炮車一起“殉葬”，紛紛棄車逃跑，結果當俄軍于8月11日完全收復茨欣瓦利后，格軍一個完整的“達娜”炮兵營已不復存在了。據悉，俄軍將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舉行戰利品展出，屆時被繳獲的“達娜”自行火炮也將“粉墨登場”，成為格魯吉亞軍事冒險的“最大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