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總會睡不著。每次我睡不著的時候,就會想,有一個人,會輕聲對我說話。
剛入高中的時候,漸漸與班上同學認識,從小我就是個不敢主動說話的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找到了可以一起邊聊天邊回家的人。
如此美好地過了一年。
到高二的時候,換了教室,我們班便不再是走廊盡頭的角落了。
第一年時還能仰仗自己是從市數一數二的初中里畢業的,吃老本一般輕松過了一年。但是第二年的時候明顯感到周圍的壓迫感,老師也總是對我嘮叨著,說重點班的孩子就是要不斷努力,比別人更努力。
參加了補習班。
進了教室,發現人還不少,大約25人左右的樣子。
挑了第四排坐下,這是我的習慣,雖然喜歡坐第一排,這樣可以思想集中又聽得清楚,但是怕吃粉筆灰。坐最后一排雖然自由但對自己沒有多大好處,第四排和第三排無疑是最佳座位。
補習不過是做題目,做完題目講題目。發下卷子后的幾分鐘后,感覺到有人進來。那遲到的人卻一臉平靜,沒有慌張,沒有急急跑來的樣子。老師也不生氣,只是遞給他一張卷子,示意他下去做。
高高瘦瘦,看上去比老師高一個頭還要多一點。普通的眉眼,干凈的頭發,走路的姿勢自然不做作。從我身邊走過去,沒有風。安靜地拉開椅子,安靜地坐下。是因為坐在椅子上,所以覺得他很高么?
這樣的第一次見面。
還有說不清楚的學習態度,老師讓我們每個人輪流講題目,常常輪到他了,什么聲音都沒有。要老師提醒了,才應聲起立。
因為換了教室而與B班成為了鄰班。這樣的位置,才知道原來他是B班的。的確是這樣的初識。過了一年才發出“原來我們年級有這樣的人啊”的感嘆。
說不清是自己太遲鈍還是對方的不顯眼?!翘t鈍吧。
在飯堂拿飯的時候,剛巧兩個班級同時進入,便混在一起等飯,大家并沒有排著格外有模有樣的隊伍。
在一個窗口等飯,我和他并排站在一起。是因為太擁擠么?我的白色外套和他的黑色外套有了細微的碰觸。
黑與白,多么明顯的沖突,如此強烈而勢不可擋,誰都看得出來。
不記得是他先拿了飯還是我先拿了飯。
其實,每天早上都會遇見他。他的車明顯比我的好,總是輕松踩兩下就可以騎出好遠。所以,即便他的路程比我多一點,即便我比他早出門,可還是可以在半路上看見他超過我,快速駛向學校。
背影仿佛紙片,沒有回頭,沒有猶豫,一路向前。
放學的時候時??匆娝屯瑢W打球,有同班的,也有不同班的,有高一的,也有高三的,似乎有很多朋友的樣子。
黑色的連帽衫或白色的襯衫,如果是長袖的話一定會卷起袖口,卷到靠近手肘的地方。投籃的時候習慣三步上籃,跳得高高的,在空中劃開一條弧線。有時候也會故意站到籃框背后,雙手朝上方一扔,然后跑開,不管球去了哪里,嘻嘻哈哈的模樣。
也只是有時看著看著會臉紅而已,但是這他不會知道。7米加3米,縱橫交錯的距離,高度與長度,10米。讓我足以看見他,也足以讓他無法發現我的存在。
學校藝術節的時候,每個社團及班級都要交出一定的作品。
我參加的社團,屬于這幾年學生剛創辦的社團——民族藝術。如果你對編織、剪紙等手工活感興趣的話,都可以報名參加。但是社團里人不多,兩個年級加起來不過11人。而我,不過是為了逃開老師魔爪找個清凈地方才每周五跑那里去休息或看書。
社團里還是有很厲害的人的,像社長就是一個剪紙非常厲害的人,參加過市里的比賽,得了二等獎。還有一個女生,趁著中考結束后漫漫無作業的暑假,織了一件別致的白色連帽衫,而且模仿了韓版的衣服。
自認對針織這種東西沒有多少研究,叫我一直織最普通的那種,我倒是可以給你織好長好長一條,不過應該連我自己都不會用。
有句話怎么說?生活總是會有意料不到的事情——社長要我代表社團交出作品,“看不慣你這么懶吶……”
跟著那個女生學習在針織的時候搞花樣,桂花針鉤針……按照我個性,也就只愿意學最多兩個織法了,否則真是受不了。于是,我們社團的作品相比那些模型社、機器人社、繪畫社的作品,實在是……小。
“看不慣你這么懶還成績年級第四咯,呵呵?!鄙玳L在看了我的作品后說。
黃色的線,小小的提包,包身是用桂花針織的,然后加一朵鉤針的花,得到“好可愛”之類的評價。緊張的我松了一口氣,微笑著看向同樣微笑的社長。
得到了展覽的機會。原本我是不想去的,展覽廳離教學樓太遠,走路要花點時間,況且街舞社等的活動要在學校的劇場里表演,那些模型啦機器人啦我不感興趣。
展覽廳被分為幾個板塊。一進門便看見五彩繽紛的墻,兩邊是歡迎你的模型與機器人,怎么說呢,“銀光閃閃”?——最后還是被朋友拉了去。
盡頭才是繪畫社的作品展示。十多幅畫作,沒有按照橫是橫,豎是豎的模樣排列。白色的墻,襯托出色彩的鮮艷。擺在最中間的,是一幅大量運用紫色的畫,紫羅蘭色的底,深紫色的夜空,淺紫色的花。是非常普通的花,又大又圓的月亮,氤氳的半空,一輛美麗的馬車飛過。
好像灰姑娘最后一夜的逃離,美好得如玻璃球一般。是因為放在中間的原因么,才會讓人的眼睛離不開它?美好得讓人想要伸手觸碰,又不舍觸碰,害怕它破碎。右下角寫著:二年B班,和他的名字。
再也忘不了那幅畫了,在那之后。漸漸察覺到自己心情的自己,開始期待每天早晨的自己。這些,都讓人覺得,冬天不是寒冷的,秋天也不是蕭瑟的。
而夏天,是離別。
文理分班的時候,關于選文選理考慮了很久,雖然也很想知道他選什么。想要和他同班,如果可以,還想做同桌。想要了解他更多,也想要他了解我。
選了理科。因為自己數學和化學常常班級第一,心想男生一般也選理科的吧。
生活總是會有意料不到的事情,他選了理科,但他選了物理。就這樣,繼續著鄰班的命運。
拍畢業照的時候,他的班級在我們前面拍??粗陉柟庀碌男δ槪宄康目諝饫锖粑睗竦碾y過。我也只是看著,就這樣站著看他拍照前和同學說說笑笑,在攝影師說“準備了啊”的時候表情一下子收斂,再慢慢放松,嘴角上揚。不清楚自己當時是怎樣的心情。只有在往后不斷的回憶中溫習著他的模樣。
但其買考入了不同的學校。
慢慢總是會睡著,是因為一天都對著電腦,又是11點,過了睡覺時間便到達了興奮點,才會沒法一下子睡著。
如果說我每天部有想他很多遍未免太矯情了,只能說,沒有忘記。
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和他第一天做同桌就吵嘴,吵完后的自己別過頭偷笑,而他問了一句今天要交什么作業。轉身告訴他的時候,發現他背對著窗戶趴在桌上睡覺。
太快了。一切都轉變得太快了些。那么不真實,光照在他身上,刻畫出他的輪廓。
也許是知道不真實,才會一點也不生氣。
我悄悄把他的畫筆從地上撿起來,放進他的課桌。醒來后,就再也不記得那些細節。
編輯: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