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共產黨是以馬克思主義宗教觀為理論基礎,以宗教對人類社會發展產生的深刻影響為客觀基礎,以長期宗教工作實踐中的經驗教訓為實踐基礎,結合中國現階段宗教和宗教工作狀況,來科學認識和分析宗教的社會作用。中國共產黨對宗教的社會作用的認識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宗教觀,這有助于中國共產黨更準確地、更理性地對待宗教和妥善處理宗教問題,從而引導宗教更好地發揮在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大業中的積極作用。
[關鍵詞]中國共產黨;宗教;社會作用;基礎
中國共產黨對宗教的社會作用的認識是中國化馬克思主義宗教觀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一認識主要包括宗教的社會作用雙重性,宗教對社會既有積極作用,又有消極作用;在社會主義社會里,宗教的積極作用更加明顯和重要,消極作用將會長期存在,甚至在一些外界因素的刺激下,還有加劇的可能:在社會主義條件下要發揮宗教積極作用,規避宗教消極作用。中國共產黨認識宗教的社會作用離不開三個基礎,即理論基礎、客觀基礎和實踐基礎。
一、理論基礎——馬克思主義宗教觀
對宗教社會作用的認識是馬克思主義宗教觀的重要組成部分。馬克思、恩格斯、列寧都對宗教社會作用作出過具有很強時代特征和針對性的闡釋,為中國共產黨認識宗教的社會作用提供了理論基礎。
1、宗教是統治階級進行統治的精神工具
馬克思、恩格斯、列寧都認為在階級社會里,統治階級單靠軍隊、法庭、監獄等國家暴力手段來維護統治是不夠的,必須從精神上控制民眾,使其安于現狀。而“能影響群眾的首要精神手段依然是宗教”。不論在什么社會形態下的統治階級,都是十分重視宗教的精神控制這一作用。即便是“曾打著宗教的旗幟戰勝了國王和貴族”的資產階級在躋身于統治階級行列之后,不久“發現可以用宗教來操縱他的天然下屬的靈魂,使他們服從由上帝安置在他們頭上的那些主人的命令”。于是他們便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所謂的自由精神,轉而求助于宗教,加強對無產階級和其他勞動人民的精神控制以維護統治。列寧認為“所有一切壓迫階級,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都需要兩種社會職能:一種是劊子手的職能,另一種是牧師的職能。劊子手的任務是鎮壓被壓迫者的反抗和暴亂。牧師的使命是安慰被壓迫者,給他們描繪一副在保存階級統治的條件下減少苦難和犧牲的前景(這做起來特別方便,只要不擔保這種前景一定能‘實現’……),從而使他們順從這種統治,使他們放棄革命行動,打消它們的革命熱情,破壞他們的革命決心。”這段論述深刻揭示了宗教作為統治階級的精神工具,奴役、壓迫被統治階級的作用。
2、對被統治階級而言,宗教是一種麻醉人民革命意志的精神鴉片
這是馬克思對宗教作用作出的一個重要論斷,對以后馬克思主義者觀察和分析宗教的社會作用產生了深遠影響。馬克思認為:“宗教是被壓迫生靈的嘆息,是無情世界的心境,正像它是無精神活力的制度的精神一樣。宗教是人民的鴉片。”宗教用天國和來世向人們描述了一種虛幻的幸福,無形中給民眾套上了裝有虛幻花朵的鎖鏈。天國、來世的誘惑,上帝不可違抗的旨意,使倍受苦難的人們在宗教面前喪失了斗志、勇氣,對于人為的不幸、不平等變得麻木不仁。因此,他們再也不可能探究自己飽受磨難的原因,也更不可能產生擺脫苦難命運的革命要求。他們只是安于現狀、將幸福寄托于來世,任由現實的統治者進行無情的壓迫和剝削。從這個意義上講,宗教是麻醉人民的鴉片。列寧把馬克思“宗教是人民的鴉片”這一句名言看成是“馬克思主義在宗教問題上的全部世界觀的基石”
3、宗教的其他消極作用
在西方,宗教特別是基督教還是殖民主義、帝國主義進行侵略擴張的工具,給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造成了嚴重的危害。在社會文化領域中宗教的消極作用是顯而易見的。宗教在歷史上特別是在中世紀妨礙了科學的進步。中世紀,僧侶們壟斷了知識,一切“科學”的東西都滲透了神學的性質,因而也不再是科學的了。恩格斯就曾說過:“古代留傳下歐幾里得幾何學和托勒玫太陽系,阿拉伯人留傳下十進位制、代數學的發端、現代的數學和煉金術;基督教的中世紀什么也沒有留下。”而且宗教還不惜一切代價對科學家進行迫害,使科學的發展更加步履維艱。
4、宗教在特定條件下也曾發揮過積極作用
馬克思、恩格斯注重對宗教消極作用的論述,并不意味他們忽視了宗教積極作用。隨著馬克思主義理論的不斷成熟,社會實踐的日益豐富,馬克思和恩格斯對宗教的社會作用的論述也日漸全面、充分。他們不再僅僅源于從階級斗爭的角度看待宗教。1857年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將宗教作為人類掌握世界的四種方式之一,從總體上肯定了宗教的社會價值和文化意義,為馬克思主義宗教價值觀的論述開辟了新的視角,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恩格斯在晚年對宗教作用的認識有了新的突破。他認為在特定的條件下,宗教也是被壓迫者反對壓迫者的工具,具有一定的革命或進步作用。如路德和加爾文的宗教改革都曾成為資產階級反對封建制度的有力工具。特別是加爾文教成了“日內瓦、荷蘭和蘇格蘭共和黨人的旗幟,使荷蘭擺脫了西班牙和德意志帝國的統治,并為英國發生的資產階級革命的第二幕提供了意識形態的外衣。在這里,加爾文教顯示出它是當時資產階級利益的真正的宗教外衣。”這很好地證明了宗教作用的多樣性和復雜性。應當注意,在階級社會里,宗教在被壓迫者反抗壓迫者運動中起到了積極作用,但這種作用只是形式的,宗教的本質沒有變化,宗教依然潛存著消極作用。所以被壓迫者反抗壓迫者的運動往往以失敗告終。正如“農民戰爭,這個德國歷史上最徹底的事實,因碰到神學而失敗了”。
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對宗教社會作用的認識,與他們所處的時代、面臨的革命任務有著密切關系。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等人都處于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間矛盾日趨激化的時代,他們在當時的主要任務就是以科學的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世界觀和方法論武裝無產階級政黨,組織、領導無產階級開展反對資產階級的革命斗爭。因此他們對當時站在反動勢力一邊、嚴重阻礙社會發展的宗教在社會上所起的作用主要持否定態度,對反對社會主義的宗教反動勢力進行了毫不留情的抨擊。立足于批判的認識長期影響了中國共產黨對宗教的社會作用的認識。
二、客觀基礎——宗教對人類社會有著深遠影響
宗教是一種十分古老的社會文化歷史現象。它在凝聚民族、文化發展和交流以及國際政治領域等方面都發揮了獨特的作用,對人類社會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這是不容忽視的客觀現實,也是中國共產黨認識宗教社會作用的客觀基礎。
1、宗教是民族凝聚力的紐帶
宗教往往是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的核心因素,是民族凝聚力的重要紐帶。像流散世界各地近兩千年的猶太民族,就是靠猶太教維系著民族性格的:而現在仍四分五裂的阿拉伯世界,也只能由伊斯蘭教能將他們團結起來。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興起并在全球穆斯林民眾中引起廣泛響應,極為顯著地展現了宗教號召和凝聚民族的潛力。我國的少數民族大多信仰宗教,甚至有些民族是整個民族信仰一種宗教。宗教在這些民族中有重要的地位。有時宗教問題往往成為民族地區的關鍵問題,與民族問題交織在一起,一旦處理不當,會影響民族關系甚至釀成沖突。
2、宗教深刻影響著文化藝術的發展和交流
宗教對文化藝術也有深刻的影響。有些作家雖不信仰上帝,但在思想深處卻不能擺脫宗教文化的影響,古今中外許多膾炙人口的文學作品都取材于宗教,如吳承恩的《西游記》、意大利詩人但丁的《神曲》等。在音樂、繪畫、雕塑方面,宗教為人類文化留下了具有非凡魅力的藝術珍品。中國北魏的敦煌壁畫、唐代壁畫、敦煌石窟、云崗石窟、龍門石窟、大足石刻等,都是以佛教為題材的藝術珍品。
宗教作為一種普遍的文化現象,也參與了人類文化交流。佛教傳入中國,不僅促進了中國對印度文化的了解,而且也促進了中日文化的交流。伊斯蘭教傳入我國,促進了我國和阿拉伯國家之間商業貿易的繁榮。基督教先后幾次傳入中國,傳教士把西洋歷史、地理學、泰西水利法、幾何與三角等數學理論帶進中國,同時也將中國文化帶到了歐洲。在以和平與發展為時代主題的當代,宗教參與人類文化交流更加積極,宗教界的國際交流已經成為國家和民族間溝通與對話的一個重要渠道。
3、宗教在國際政治領域中的作用日益突出
當代宗教的巨大影響力不僅表現在依然擁有占世界人口80%以上的信眾,而且表現為宗教問題已經成為國際政治的重要驅動力。持續不斷的阿以沖突、拉美的“解放神學”及其社會變革實踐、伊朗霍梅尼革命在伊斯蘭世界造成的沖擊波、阿富汗抗蘇戰爭等無不凸顯出宗教的作用,就是東歐和前蘇聯社會主義政權瓦解也交織著宗教的因素。冷戰結束以來,許多國家和地區的民族、宗教矛盾激化,由宗教引起的民族沖突、以宗教為背景的地區)中突、因宗教對立導致的國際干預,更使宗教問題越來越多地成為國際政治中引人注目的事實。
事實表明,宗教對人類社會的影響是巨大的,也是復雜的,這種影響并沒有隨著科技發展和宗教退出社會政治和文化的中心地位而消失,甚至在特定的條件下,宗教某些方面的影響將會加劇。作為一個領導多民族多宗教信仰大國的執政黨,中國共產黨需要對宗教的社會作用有清醒的認識,以便制定恰當的政策,保證社會良性發展:而作為一個堅持徹底的無神論的馬克思主義政黨,中國共產黨更需要全面、客觀把握宗教的社會作用,既堅持自己的理論立場又對各種有潛在積極性的力量因勢利導,以實現自己的最高目標。
三、實踐基礎——長期宗教工作中積累的經驗教訓
在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各個時期的宗教工作實踐中,中國共產黨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和教訓,這有助于更進一步地正確認識宗教的社會作用。
1、保守的宗教往往是舊制度的維護者,需要批判和斗爭
基于對封建專制與迷信的憤恨,對帝國主義侵略的義憤,中國共產黨從登上歷史舞臺之日起就對同舊制度有千絲萬縷聯系的宗教采取了批判和斗爭的態度。1927年毛澤東在《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中明確指出了宗教與封建制度相結合,是封建剝削制度的有效統治工具。結合中國近代遭受帝國主義侵略的現實,中國共產黨清醒地認識了宗教在殖民地、半殖民國家所起的消極作用。1939年毛澤東徹底地指出了帝國主義在侵略過程中利用宗教麻醉中國民眾的消極作用,使民眾進一步認清了帝國主義的本質。“帝國主義列強在所有上述這些辦法之外,對于麻醉中國人民的精神的一個方面,也不放松,這就是它們的文化侵略政策。傳教、辦醫院、辦學校、辦報紙和吸引留學生等,就是這個侵略政策的實施。其目的,在于造就服從它們的知識干部和愚弄廣大中國人民。”
在民主革命的實踐過程中,中國共產黨用階級斗爭的觀點分析宗教的社會作用,注意揭露宗教同舊制度的密切聯系,加深了對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宗教是階級社會的上層建筑的理解,形成了自己分析宗教社會作用的傳統——時刻警惕宗教的負面影響。
2、信教群眾需要團結,宗教界人士可以團結
在民主革命的斗爭實踐中,黨一直比較注意團結信教的工人和學生,把他們包括在統戰線之中。1940年,毛澤東明確指出
“共產黨員可以和某些唯心論者甚至宗教徒建立在政治行動上的反帝反封建的統一戰線,但是決不能贊同他們的唯心論或宗教教義。”充分肯定了在我國反帝反封建革命中宗教教徒是可以團結的力量。正是在這思想的引導下,中國共產黨在革命過程中尊重信教群眾的信仰,維護宗教界人士合法權益,最大限度將愛國愛教的信教群眾和宗教界人士團結在了自己周圍,壯大了統一戰線的力量,為贏得革命最后的勝利奠定基礎。
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共產黨再表示
“唯物論者同唯心論者,在政治上可以合作,可以共存,應該相互尊重。我們之間有合作之道。”在社會主義建設新時期,鄧小平認為宗教界人士作為“其他愛國人士也能夠利用自己的專長和社會關系,在現代化建設事業和統一祖國大業中做出自己的有益貢獻。”這一基本判斷為黨在宗教工作上的撥亂反正,恢復和發展黨的宗教政策,鞏固和發展最廣泛的愛國統一戰線,調動宗教界人士的積極性奠定了基礎。2003年賈慶林指出:“信教群眾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積極力量,愛國宗教界人士是團結信教群眾、維護社會穩定的重要力量。”這充分肯定了宗教教徒在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今天依然發揮的積極作用。
3、宗教制度需要改革,教義可以重新闡釋
新中國成立之后,中國基督新教、天主教的控制權實際上仍掌握在外國人手中:佛教、道教和伊斯蘭教方面,不同程度存在宗教形式下的封建特權和封建剝削制度。這樣的宗教制度既阻礙了宗教自身的發展,也不利于社會的進步。為此,20世紀50年代,以愛國和民主為標準,中國宗教界成功實現了宗教制度的民主改革。這一改革是整個社會民主改革的一部分,它革除了一些陳腐的制度和教規,削弱了宗教的消極作用,受到廣大愛國的宗教徒的歡迎和支持,為宗教在新中國發揮積極作用打下了基礎。
宗教教義、教規和宗教道德中包含著去惡從善的內容,這些內容符合人類基本人性和道德需要,也與社會主義社會道德要求貼近。在社會主義條件下,可以重新闡釋宗教教義。這不僅能激發宗教的生命力,使其的某些積極因素能更好地為社會主義服務,而且也促進了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
有一點需要說明,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對于宗教社會作用的看法深深打上了階級斗爭的烙印,這種觀點在很大程度上也影響了中國共產黨人。在中國某些特定的社會歷史條件下,黨的宗教工作也出現過彎路。1956年以后,黨在宗教工作中“左”的錯誤逐漸滋長,“文化大革命”時期達到頂峰。馬克思主義宗教理論被簡化為一句話一
“宗教是人民的鴉片”,宗教工作就是消滅宗教,而貫徹宗教政策則被指責為利用宗教維護反動的剝削統治。從中央到地方的宗教工作部門全被撤銷,停止了宗教組織的正常宗教活動,把宗教徒當作“階級敵人”,制造了大批的冤假錯案。這不僅嚴重傷害了宗教界人士和信教群眾的宗教感情,打擊了他們參與社會主義建設的積極性,而且成為一些國內敵對分子和國外敵對勢力攻擊黨的領導和社會主義制度的口實。
人們在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過程中,總會積累大量的成功經驗和失敗教訓,認真總結和反思這些經驗教訓可以使人們更進一步地認識世界,更好地改造世界。因此,中國共產黨對宗教社會作用的認識離不開對以往宗教工作經驗教訓的反思和總結。
總之,在這三個基礎上,中國共產黨結合中國現階段宗教和宗教工作狀況,經過不斷探索逐漸形成了對宗教的社會作用的科學認識。這認識極大地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宗教觀。基于這一認識,中國共產黨制定了一系列宗教政策和方針,這有助于引導宗教發揮積極作用,規避消極因素,使其成長為健康、積極、有益于社會進步和發展的、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的新型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