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清的賬單困擾民生

“住院吸氧的花費可比我想象的要多！”在北京一家醫院就醫的高大媽不滿地說，“也沒個準數，就是籠統算時間。我檢查、用餐和上廁所的時間都被算在吸氧時間里了，這得花多少冤枉錢？！”

用水看水表、用電看電表，已是司空見慣的常識，但臨床吸氧大都沒表可看。據調查，如此的模糊并非僅發生在臨床吸氧這個問題上。諸如供暖供熱、土地面積、個人收入等一些事關民生的重要領域，也都缺乏準確、合理、清楚的“賬單”。一旦群眾有意見，就成了“說不清”的話題，不僅容易引發各式各樣的矛盾，也使政策制定缺乏必要的依據。

由這些細微之處完善各領域的科學計量和統計，越來越成為人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環節，乃至影響人們對“公平正義”的判斷尺度。

缺乏科學計量普遍存在

一些領域模糊計量，不是引發混亂爭端，便是造成浪費。

醫用氧氣便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吸氧產生的費用是一個不小的數字，如果沒有科學計量手段及合理計費標準，必然引發混亂和爭端。

陜西省西安市第四人民醫院的一位醫生說，“目前各家醫院采取的是吸氧按小時計費，這是全國統一的標準。但在臨床中，不同的病癥需要不同的吸氧方式，有些需要低流量持續吸氧，有些需要大流量輸氧，同樣的吸氧時間，吸氧量的多少是不一樣的。患者按同樣的標準交錢就不公平了。”

此外，目前絕大多數醫療單位普遍使用傳統的機械式氧氣吸入器，只能顯示瞬時流量，不能顯示患者累計吸氧時間和累計吸氧量的數據，而且誤差率往往達到20%以上。

北京朝陽醫院的一位工作人員告訴記者，醫院臨床吸氧按時收費并不是醫療機構隨意收取的。但是，吸氧按時計價確實不合理，按流量計算吸氧費用更科學、更準確。

這就使吸氧成為醫療糾紛中的一個矛盾點。

類似的缺乏精確計量，誰也“說不準”的情況同樣在供熱領域存在。據了解，城市供暖通行的依然是按房屋面積收費的標準。世界銀行中國熱價和收費改革研究項目專家姜潤宇曾指出，按面積收費既不利于提高供熱效率，又不利于落實節能減排，實為“大鍋飯”式供熱。

建設部的調查數據表明，由于過去供熱系統設計不合理，用戶室內無法自主調控。如果室溫過熱，只有開窗戶調節。這種方式大約浪費了全部熱量的70%。

這種浪費在公共建筑中體現得更明顯。目前，辦公樓、教室等公共建筑，在下班、放學以后，周末、元旦、春節以及寒假期間室內無人的情況下，多數照常供熱。以華北地區為例，供熱期125天，其中節假日有40天，占采暖期的30%。也就是說，至少這40天可以把供暖的能量節省下來。

受訪專家指出，這幾年隨著成本漲價，供熱企業能采取的節能降耗辦法基本都用上了，接下來的很大一塊節能空間，就靠調動用戶的積極性了。但是，由于目前供熱是按照面積收費，用多用少都交一樣的錢，這就調動不了用戶節約用熱的積極性。

對此，可以通過技術手段節約能源。中國城鎮供熱協會指出，推行“熱計量”機制已成為我國深化供熱體制改革的關鍵點。這種模式下，分戶供暖的住戶家中需要安裝一個熱表，居民每個月用了多少大卡的熱量，通過熱表就能夠反映出來。與熱表相配套，家中每個房間的暖氣片上，也都安裝控溫閥，居民可以根據需要自主控制室溫的高低，以此調節用熱量的多少。

據中國城鎮供熱協會數據，這簡單的一“表”一“閥”，實施后對于引導用戶節約用熱有著很好的效果。在“熱計量”試點搞得最好的天津市，去年安裝熱表用戶中的70%，實現了節省熱費，最高的節費比例達到40%。

計量模糊主因是利益之爭

科學計量的好處明明白白，為何推行起來不容易？其主要原因之一，在于利益糾結。

受訪的一位業內人士說，在求醫過程中，不少患者不太關注在吸氧上花費了多少錢，畢竟它在醫療費用所占的比例并不大。但就是在患者眼中微不足道的氧氣，卻有著很高的利潤，因此很多醫療單位并不希望改變以小時計費的規則，以維護自己的利益。

氧氣流量計制造商北京海慧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仝敏說，“我們曾對臨床吸氧的費用作過一些調查，就北京而言，醫院大都使用管道方式供氧，其成本為每立方米氣態氧2元左右。而等患者使用上這一立方米的氧氣，其價格已經翻了7～9倍。”

仝敏說，目前按流量計算吸氧費用的技術已經成熟，只要在閥門末端安裝氧氣計量表，就可以獲得患者累計吸氧量的數據，從而合理計費。

一位醫院負責人說，醫院方面并不是不知道氧氣計量表的好處，但是氧氣計量表七八百元一臺。如果按現有使用量配備，對醫院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如果沒有政府主管部門的推動，醫院很難主動花費巨資配備計量表。

而在供熱領域，盡管國家熱改戰略部署已經下達，技術已趨成熟，供熱采暖產業化已經啟動，但是數年來，以“熱計量”為首要和基本特征的一系列熱改措施的實施總是看得見、摸不著。

受訪的專家直言，說到底，熱改遭遇困境并不是因為中國不需要節能減排，也不是政府不想可持續地發展社會，實在是利益關系太復雜所致。

供熱供暖“熱計量”難以落實，其癥結與吸氧存在的問題有相通之處。有關專家指出，關鍵還是在政府。如果政府不積極推動，不出臺相關政策，各種利益壁壘就很難打破。這是政府必須予以面對、予以解決的問題。

準確數據是政策基礎

醫用氧氣、供熱等多個領域缺乏準確計量的情況普遍存在。一方面，沒個準確的說法，普通百姓在產生爭端時就沒有了“公道”的標準；另一方面，科學的計量、普查、統計所提供的翔實準確的數據，已經成為出臺政策不可或缺的依托。沒有準確的數據，也就難說決策的科學與公正。

綜合有關專家意見，我國在各個領域不斷推進精確科學計量，建立科學決策基礎，非常必要。對此，仍需要政府出臺政策不斷完善推進。

首先在各類考核中納入可行的計量指標。如對醫院評級評等中，將氧氣計量作為考核標準之一。在熱力領域，以熱力計量入戶作為房地產驗收標準，以推動相關領域的科學計量水平不斷提高。

其次是提高相關技術開發與使用水平。如在土地測量中廣泛使用衛星遙測遙感、衛星定位等手段。中國計量科學研究院相關技術人員介紹，隨著人們對計量認識水平的提高，計量在許多新領域中的重要性日益凸顯，并與一些國際焦點問題緊密相關。

最后是加強政策聯動，以信息共享完善基礎數據統計。如國家各部門的金橋、金關、金卡、金稅、金盾工程等，掌握著大量基礎信息，如果能互相聯動，可以很迅速地建立個人收入、信用、貸款、犯罪記錄等基礎信息平臺，也能促使信息精確水平上個大臺階。在此基礎上，有利于完善相關的收入分配調節政策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