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相信,地震盡管破壞了許多文化遺產的原生態,一些文物可能已經無法修復,一些民間技藝可能要失傳,但流淌在我們身上的文化血脈不會中斷,我們有能力重建好地震破壞的物質家園,也有信心重建好地震破壞的精神家園。
5月12日下午,短短8秒鐘,在一對新人潔白的婚紗面前,彭州市的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領報修院毀為一片廢墟,網上流傳的這組照片讓許多人痛心于地震對文化遺產的破壞。在那一刻,如同被摧毀的領報修院和被污損的婚紗一樣,我省128處國保單位有79處遭到破壞,另有169處省級文保單位、44所博物館、文管所、考古所,1645件館藏文物淇中珍貴文物148件,4處歷史文化名村鎮遭受不同程度的損傷……
震后四月,讓我們走近它們,挖掘險被埋沒的歷史,分擔文化復興的責任。
綿竹年畫:并未遺失的美好
九月初秋,走在綿竹的鄉村城鎮,傷痕與美好的記憶還依稀可見——在那些有著裂縫的殘墻上,還能看到部分色彩鮮艷的美麗年畫,那些在瓦礫廢墟上有著斷痕但仍生動無比的畫面讓我們知道,這就是綿竹,這就是年畫之鄉。
在綿竹景觀大道2號橋的板房區內,一間門前掛滿燈籠、墻壁貼滿年畫的板房成了一道獨特的景觀,主人葉慧斌正在里面繪年畫,許多前來災區的外國客人慕名專門購買他繪的年畫。
在大地震中,年畫藝人葉慧斌的門面因地震成了危房,辛苦創作的百余幅年畫毀于一旦,店面的招牌也被震得稀爛,繪制年畫的工具被毀,原材料也都沒有了。一夜之間無家可歸的他和母親住進了救災帳篷。7月中旬,葉慧斌和母親從帳篷搬進了援建的過渡房。作為職業年畫藝人,他深知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綿竹年畫歷史悠久,早在明清時代綿竹年畫就與天津楊柳青、山東濰坊、江蘇花桃塢被譽為中國年畫四大家。“絕不能讓地震撕毀綿竹這張‘名片’!”葉慧斌找到年畫協會的一些朋友借了原料和工具。在板房的一個月,他創作出了布藝年畫和撲克年畫等7個新品種,有歡樂的招財童子,也有怒視的門神四毛,還有多變的京劇臉譜……
在綿竹市重點打造的“年畫村”——射箭臺村,記者見到年畫南派傳人陳興財一家在畫室里作畫。據陳興財的兒子陳云祿介紹,他們現在趕制的年畫都是客戶在地震前訂的單,為了盡快恢復生產,保護民間藝術,他們一家人都在克服一切困難制作年畫。
像這樣的年畫藝人還有很多。綿竹年畫博物館館長胡光葵介紹,這次大地震對綿竹年畫造成了重大損失,北派年畫基地遵道鎮、拱星鎮被夷為平地,年畫資料、年畫產品、年畫工具全部損毀。但綿竹400多位年畫藝人并沒有放棄,他們仍然在帳篷或板房里繼續著年畫制作。政府更是將年畫作為一個產業來規劃和發展,一個全國最大的規劃30萬平方米的年畫村正在積極建設中。“人在陣地在,只要大家努力,綿竹年畫在三年時間內,一定會達到震前水平。”
禹羌文化:從絕響到重生
“羌”字是一個古老的文字,早在商代的甲骨文中就已經出現。《說文·羊部》釋“羌”字為“西戎牧羊人也。從人、從羊。”可見羌族自上古以來就是一個以牧羊為業的西部民族。歷史上羌族形成了兩個集聚中心:一個是河湟地區,一個是岷江上游地區。河湟地區這個集聚中心隨著西夏王朝的覆滅而解散,只有岷江上游的羌人集聚中心穿過幾千年的歷史塵埃,延續至今。在中華民族發展現狀中,羌族的地位相當于動物界中的大熊貓,植物界中的銀杏樹,是一枚唯一遺存的古老民族的活化石,在文化學、人類學、民族學、語言學研究中頗受矚目。
汶川大地震使羌族民族文化遭受近乎毀滅性的打擊。據不完全統計,在此次地震中,已有兩萬多名羌族人傷亡與失蹤,羌族總人口在地震后減少了近10%;北川和茂縣兩個羌族博物館被毀;汶川縣最大、最古老的羌寨蘿卜寨所有房屋倒塌;北川、茂縣、理縣上百座極富羌族特色的民居、碉樓、橋梁化為烏有;40多位羌族文化傳承人和學者在地震中喪生。更為嚴重的是,如果重建不利,這些讓我們和世界引以為傲的珍貴文化遺產會永遠地消失,當地人民所賴以生存的生活空間也將不復存在。
羌文化的搶救工作得到了黨中央、國務院的高度重視,黨和國家領導人就此問題做出了20多次重要批示。
爭時間,搶速度。讓人欣慰的消息在一個個傳來——
9月8日,記者從省文化廳獲悉,羌族文化搶救保護和恢復重建已取得實質性進展。此前被列入國家級“非遺”名錄的“羌年”(包括羌繡、羌笛、羌族多聲部民歌、羊皮鼓舞等),如今已進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與“急需保護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項目推薦程序。同時提出了恢復重建11個羌族文化民俗博物館、傳習中心,恢復重建7個羌族文化民間藝術團等一批規劃項目,加固維修了14處羌族碉樓等標志性建筑。茂縣羌族博物館所有館藏文物已得到全面清理,安全轉運到成都金沙遺址博物館庫房妥善保存。還緊急申報了《羌族文化傳承人紀實錄》、《千年古歌一羌族多聲部音樂研究》等應用性科研項目,舉辦了羌族刺繡傳承人培訓班和羌族地區傳統建筑維修保護技術培訓班。
位于理縣雜古腦河古老官道上的桃坪羌寨,有著歷史悠久的村寨和碉樓,村寨中房屋相連,巷道縱橫,岔道極多,走入其中仿佛進人迷宮,因此桃坪羌寨被人們稱為“神秘的東方古堡”。桃坪羌寨災后搶救保護工程,不但是“5·12”汶川地震災后少數民族地區啟動的第一個文物搶救保護工程,而且對整個羌族的村寨、碉樓等文化遺產的保護都極具示范意義。
7月17日,在北京舉行的四川“祥云小屋”啟動儀式上,北川羌族民俗博物館館長高澤友透露,北川羌族自治縣計劃籌資兩千萬元重建羌族民俗博物館,資金來源主要是國家撥款和社會贊助。重建規劃方案已經出臺,正準備向上級部門提交。等方案批復下來后,會邀請海內外知名專家前來設計。高澤友說:“重建后的羌族博物館一定會成為全國民族博物館中的亮點。”
地震博物館:災難的記錄與警惕
5月22日,學地質出身的總理佇立高地,眺望良久,眼前的北川縣城讓他神色凝重。他轉身對當地的干部說,四川汶川大地震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強度最大、損失慘重、波及范圍最廣而且援救最困難的一次地震。要再造一個新北川,北川老縣城可以作為地震遺址保留,變成地震博物館。
當天,綿陽市有關方面向全球發出緊急倡議,征集北川地震遺址保護方案和地震博物館策劃設計方案。倡議書說,希望全球有關地質、科普、旅游、文物、建筑等方面的專家及廣大網民,為保留建國以來最大的地震災害實物見證貢獻智慧。災后三月,《綿陽市文物系統“5·12”地震災后恢復重建發展規劃》出臺,當地文物部門提出在2012年前建成并對外開放北川地震遺址博物館。
留存地震遺址,保護災害中的實物,慰藉我們的精神家園,是建設地震博物館的初衷。不少專家認為,“汶川大地震后,山河同悲,為地震災難建造一座博物館,為我們的記憶點燃一盞不滅的燈,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副院長李明泉研究員接受記者采訪時說:“留存相關的地震遺跡,見證這場特大災難,一方面對于紀念亡靈,警示后人意義重大。同時,這些紀念設施還能夠發揮地震科學研究、宣傳教育后人的作用,為我們今后的抗震救災、預防災害提供有價值的歷史經驗。”
建立地震博物館,不僅要成為紀念亡靈、警示后人的一個重要場所,它更應該成為人們思考生命、發掘人性光輝的精神存在。盡管汶川大地震博物館還在籌備之中,但在四川民間,一些民辦的博物館已經有了積極的行動。
6月12日14點28分,首個地震博物館——建川博物館之地震館在陣陣警報聲中開館。人們手捧著蠟燭進館參觀,以緬懷“5·12”大地震逝去的人們。走進這座尚未完工的展覽館,裸露的水泥、鋼筋、鋼管搭建的護欄,參觀者仿如置身于地震廢墟之中。在5月12號展區,停在地震發生時刻的座鐘,翻在5月12號的日歷,似乎讓人們永遠無法將此時此刻從記憶中抹去……
多難興邦。“經歷這場災難,我們都經受了一次鍛煉,得到了一次心靈的洗禮,思想也得到了升華,更懂得如何為人民工作。”溫家寶總理曾這樣對當地干部說。其實,這場人間悲劇又何嘗不可以看作是對人性的擢升、對民族精神的洗禮。
從這個意義上講,建設這樣一座博物館,或許不僅僅是有關地質的、科普的、旅游的、文物的一座博物館,它應該成為人們思考生命、拷問靈魂、發掘人性光輝的精神存在,并以此照亮我們這個苦難多艱的民族前進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