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西部上市第一股

這一刻注定載入史冊：1993年3月12日，四川峨眉山鹽化工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在深交所成功上市，這不僅是四川省上市的第一只股票，也是中西部第一只上市股票。緊隨其后，1993年4月26日，樂山市地方電力公司在上交所上市，這不僅是西部第一家在滬市上市的股票，同時也是在上交所上市的中西部第一只產業股票。

人們不禁要問，為何滬深兩市的第一家西部股票都誕生在四川樂山?帶著疑問，本刊記者獨家采訪了相關親歷者和見證人，一段塵封的往事由此展開。

市場經濟意識覺醒

在改革開放之初，樂山這個名字與四川省深化經濟體制改革的一系列重大歷史性事件緊緊聯系在一起，可以說，樂山市發展的每一步都伴隨著我國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偉大歷史進程。

1978年，就在四川率先在全國進行企業擴權試點改革的同時，另一場更為深刻的企業產權變革已在樂山萌發。

1979年3月22日，樂山市政府組織全地區局、廠長集中學習、討論市場經濟問題，當時會議討論的主要內容有：什么叫市場經濟；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特點和區別；市場經濟對社會主義經濟發展的意義。這些現在看來再平常不過的知識培訓在改革開放之初卻是難能可貴的。會議還決定在機械特別是農機行業搞市場經濟試點。“這一切在全省都是先例。”決策者回憶說。

理論助推著實踐向更深層次邁進。1986年11月7日下午，在峨眉鐵合金廠(峨眉水泥廠、建南廠、川礦廠)中層干部參加的大會上，副市長辜仲江帶頭宣講商品生產和股份制，這為后來峨眉金頂、鐵合金廠股票上市打下思想和理論基礎。

春江水暖鴨先知。樂山領導班子是極少數的資本先覺者，當絕大多數廠長們還在承包制的大圓圈里繞圈時，決策者們已經看到了承包制的局限——它無法從根本上解決職工及經營者對資產的終極要求。

1987年10月26日，市政府專題會議討論通過了《樂山市1988年經濟發展與經濟體制改革工作要點》，明確企業實行股份制。

“承包制只是企業改革的一種過渡模式，股份制才是最終模式，承包制中孕育著股份制的胚胎，從承包制向股份制過渡是完全可行的”。1988年，著名經濟學家林凌在《求是》第14期發表了《從承包制到股份制》的文章，大膽提出股份制才是企業改革的終極目標。

雖然這種戰略思想剛剛萌生，還遠遠沒有展現出成型的格局和嫻熟的掌控藝術，但思想解放已讓樂山搶得發展先機。在經歷了幾年艱苦的“思想解放”后，在四川國營經濟最活躍地區之一的樂山，悄然發生了一場改革運動——這場運動是在中國企業史上第一次最大規模的產權變革背景下進行的。

股份制改革催生第一股

1985年12月31日，中國第一家股票交易市場，即上海靜安證券業務部正式開張，開業第一天代理賣出飛樂音響公司和延中實業公司發行的股票1000多股。盡管如此，人們對股票這一新生事物仍心存疑慮。

1986年11月，鄧小平向紐約證交所主席約翰·范爾森贈送了新中國第一張上市股票——上海飛樂股票。國際社會因此發出了“中國與股市握手”的驚呼。鄧小平的這一舉動無疑給了正在蹣跚學步的中國股市以莫大的肯定和鼓勵。

在大勢向好的時代背景下，樂山股份制改革也緊鑼密鼓地進行。

眾望所歸，五通橋鹽廠成為第一家試點企業。當年的一份《峨眉山鹽化工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可行性研究報告》指出：四川五通橋鹽廠是當時我國井礦鹽產量最大的單個廠家，有幾百年歷史，經過解放以來的更新改造，全部生產過程實現機械化，鹽電自給能力較強。鹽廠現有固定資產近億元，正式職工7200人。職工思想素質好，具有艱苦創業的意志和精神。

1987年11月22日至25日，以四川五通橋鹽廠為首的五方在北京召開第三次管委會，決定成立峨眉山鹽化(集團)公司，注冊資金2800萬元。

改革很快獲得中央和省委的支持。1988年1月7日，輕工業部和四川省計委批準成立峨眉山鹽化工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峨眉山鹽化集團的性質是多級法人的股份制，所有權和經營權兩權分離，實行董事會領導下的總經理負責制。同時它也是輕工業部第一家股份制試點企業。”辜仲江回憶道。

1988年6月1日，峨眉山鹽化(集團)舉行成立大會，李劍文任公司董事長。省委常委、副省長謝世杰，輕工業廳廳長徐榮凱、省體改辦副主任戚揚、樂山市市委書記楊家全、市長佘國華共同見證了這一歷史性的時刻。

走出去，引進來。敢想敢干的樂山人步伐更加穩健。

1989年，辜仲江考入中國企業家協會組織的“高級經營者培訓班”，前往日本考察了豐田、雅馬哈等50多個著名企業，受到了深刻的市場經濟教育，深切感受了資本的力量。“當時最后一天在日經證券交易中心，我們甚至學習了股票交易的各種專業交易手勢。”這一次的考察學習使辜仲江深受震撼，也堅定了他及樂山領導班子搞股份制的決心，“一定要搞股份制，而且也要把我們的企業規范包裝上市”。

國企改革的核心命題是產權制度改革。樂山市市委、市政府的決策者通過先導性實踐形成了共識。為此，1992年6月8日，市委書記郭金龍在市級企業會議上作出重要決策：樂山市經濟工作推行股份制經營，將10個國營企業改造為股份制企業，峨眉山鹽化(集團)、市地方電力公司股票上市。至此，樂山企業股份制改革全面推進。

省委副書記宋寶瑞要求，股份制一定要規范化，要講效益，要搞新機制。

9月16日，樂山市市政府針對股票發行作出有關規定：不準把股票在黨政機關送售；參與股份制改造的工作人員不得購買股票。這在源頭上杜絕了“尋租”行為，使股份制改革一開始就納入規范化軌道。

樂山股票上市掀起沖擊波

“梅花香自苦寒來”，樂山自1988年開始的股份制改革終于在5年后結出碩果。

1993年3月12日，四川峨眉山鹽化(集團)在深圳上市。省委副書記宋寶瑞在公司股票上市新聞發布會上說：“四川省有800多戶大中型企業，從1986年到1990年全省進行股票試點的企業共有72家，其中向社會公開發行股票試點企業19家，峨眉山鹽化集團是四川省第一家在深圳上市的公司。”樂山市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辜仲江介紹說：“我市已經有16家國家和省兩級批準的股份公司。目前樂山市已有100家中外合資企業。”

當時，峨眉山鹽化(集團)公司總資產4.8億元，凈資產2.2億元，公司總資本1.3799億元，其中，國家股43A9％，法人股23.9％，社會公眾股32.61％，年稅利3000萬元，1992年實現利潤2200萬元。“1億多資產，分紅1000多萬元”，深圳體改辦主任說，“鹽化代表四川，是第一家代表四川企業形象的上市公司”。

《四川日報》刊發的報道《鹽化上市第一天》稱，3月12日上午9時41分，價位突破10元；9時45分，突破12.8元；最高攀升到18元，股價躍升到深圳當日股市第四位。

自此，好戲連臺。1993年4月26日，樂山市地方電力公司股票在上海上市，開盤價37元/股；當日最高價50元/股。作為第一家在上海上市的西部股票，上海證交所副總經理吳雅倫說：“樂山市電力公司在上海上市的意義重大，一是西部產業公司股票上市，從此上海以流通股為主變為以產業股為主；二是上海股市今后要從僅僅面向江浙一帶轉變為面向全國、面向西部。”當喜訊傳來，四川省正在召開第六次黨代會，這一消息立刻引起轟動，一時間群情振奮。

當時，滬深兩市17只股票中，代表中西部的樂山股票就有兩只。樂山改革的成果令人欣喜，更催人奮進。隨后，峨眉金頂、峨眉鐵合金股票也相繼上市。

不僅如此，股份制改革還對樂山市民進行了生動的市場經濟教育，市民們在親身體驗中，深刻理解了股票、股權和股份制，進而激情投入改革。以1994年為例：樂山市可流通個人股總額為1.83億元，股民人數達50多萬人。于是，樂山股份制改革也在全民參與中進行得順風順水。

樂山股份制改革深度融入市場經濟，意味著企業的脫胎換骨。在更廣泛的時空跨度內，它標志著一種更為市場化的、以產權化為特征的企業制度終于成為主流的企業成長模式。

經過多年的改革實踐和理論完善，黨的十六屆三中全會進一步提出：“大力發展國有資本、集體資本和非公有資本等參股的混合所有制經濟，實現投資主體多元化，使股份制成為公有制的主要實現形式。”這是在總結國有企業改革實踐經驗的基礎上，國企改革理論和實踐的重大突破。

令人欣慰的是，樂山用自己股份制改革的實踐對此作了最生動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