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通過比較東西部制度創新的路徑,即東西部制度創新主體的定位﹑轉換和博弈的分析,指出東西部非正式制度落差導致東西部制度創新路徑的差異,從而西部進行制度創新必須要有內生化的誘致性制度創新。而現階段的東西部產業轉移為這種制度創新提供了良好的契機。
關鍵詞:制度創新;制度創新預期;制度創新路徑;東西部比較;產業轉移
中圖分類號:D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2-3198(2008)11-0123-03
1 東西部制度落差和東西部制度創新路徑比較
1.1 東西部制度落差的原因
關于東西部制度落差,大量的文獻研究認為,制約西部經濟發展的關鍵是制度滯后(魏后凱,1997;鄧大才,2001;范如國,2002,等),而且認為加快西部經濟發展的關鍵是進行制度創新(陳棟生,2000;史晉川和金祥榮,2002;白永秀,2002;陳剩勇、馬斌,2003,等)。但是,東西部這種制度落差并不是一開始就有的,而是在改革開放以來逐步形成的。之前我國都是計劃經濟,東西部制度沒有差異。但為什么在改革開放后會形成制度落差呢?筆者認為這是由于東西部在新中國之前就存在的制度存量,尤其是非正式制度存量的落差引起的。
歷史上,我國封建社會經濟重心經歷了由北向南的轉移過程,東南部經濟比較發達。明清時代,東部的商品經濟尤其發達,而西部則更多從事傳統農業。近代以來也是東部最先開始接觸西方,開展洋務運動,開始近代工商業。這樣,東部人在意識觀念上更加開放,更加有商業頭腦,比如近代的晉商﹑徽商,而浙商又是現代商人的代表。新中國成立后,中央政府通過三大改造,雖然消除了東西部的正式制度落差,但沒有消除其非正式制度落差。因而改革開放以后,東西部在非正式和正式制度創新上出現了較大的落差,經濟增長的差距也日益增大。所以,當代東西部制度落差不僅僅表現在產權制度,市場制度等正式制度落差,更重要表現在市場經濟觀念,商業投資頭腦等非正式制度落差上。因而,現階段對西部來說,非正式制度創新比正式制度創新更為迫切。
1.2 東西部制度創新路徑比較
那么,如何消除東西部這種制度落差呢?這就需要我們進一步從東西部制度創新的具體路徑去分析,從中看出東西部在改革開放中制度創新路徑的差異。
首先,我們來看制度創新路徑的含義。從制度需求和制度供給的角度來看,制度創新路徑簡單地說就是制度的主導方(需求或供給方)和制度的關聯方通過一系列博弈過程,推動新制度的形成過程。而在制度創新過程中,制度的主導方可能會發生轉換。因而,分析制度創新路經時首先要找到制度創新的主體(主導方),其次才能分析制度創新過程中主體的轉換及其博弈過程,也即具體制度創新過程。嚴漢平把區域經濟發展中制度創新主體分為三種,即宏觀主體——中央政府,中觀主體——地方政府,微觀主體——企業、居民戶和中介組織。下面我們沿用這一劃分標準。

前面,我們按照制度創新主體不同把制度創新分為政府強制性制度創新和需求誘致性制度創新,從而,制度創新路徑基本上可以分為兩種基本模式。第一種需求誘致性制度創新為主的模式。在起始階段,制度的需求方(一般是微觀市場主體)成為制度創新的主導方,首先通過一些列制度創新的成果,使得制度供給方(政府)承認這些制度創新成果,最后,這些制度創新成果通過制度供給方的強制力量而得以得到正式的承認,而轉化為正式的制度創新。這種創新路經是市場主體主導,是內生的誘致性制度創新。
而第二種則是強制性制度創新為主的模式。在起始階段,制度供給方(中央和地方政府)成為制度創新的主導方,直接通過強制的行政命令來推進制度創新。這樣,這種制度創新就是外生的,自上而下的。而只有當這種制度創新是市場微觀主體所需要,被其接受,或者說對于微觀主體制度創新的收益大于成本,這種制度創新才可能成功。
改革開放是中國經濟轉型的過程,也是大量制度創新的過程。但中國這種模式不能簡單歸結為上述模式。筆者認為,這是一種區分制度創新地域,并且把誘致性和強制性制度創新模式結合起來,并且加入了制度創新預期的模式。也就是說,首先是東部地區的制度創新,然后才是西部地區的制度創新。這里,我們對中國改革開放這種獨特模式做一個綜合分析和描述,并且比較分析東西部制度創新路徑。
在這種模式下,中央政府作為正式制度的供給方,一開始不提供具體的制度創新,只是提出一個戰略(改革開放),但賦予微觀主體和地方政府(主要是東部)制度創新的權利,使得東部的地方政府和微觀市場主體就有了制度創新的預期,這樣就激發了市場主體作為制度需求方的制度需求,而后通過制度需求方的具體制度的探索和創新,總結經驗和教訓,最后通過國家強制力變成正式的制度創新,然后在西部推廣。這種創新是一種漸進式的創新,能在初始階段調動微觀主體創新的積極性,而不需要中央政府一開始就進行強制性的制度創新。這樣,中央政府也就不需要相應的社會經濟理論知識。
20世紀80年代初,中央政府開始實施改革開放戰略時,是在“文革”十年后經濟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這種壓力條件下進行的,因而中央政府不得不進行改革。但同時意識形態領域的約束和計劃經濟時代的習慣等非正式制度約束仍然很大,這樣中央政府就不可能一下子就突破這些非正式制度約束,而進行強制性的制度創新。此外,社會經濟理論創新也很匱乏。從而,中央政府制定了改革開放戰略后,并不知道怎樣改革,而只可能“摸著石頭過河”,讓微觀主體大膽創新。
但中央政府又不可能完全讓所有地區進行制度創新的摸索,而是一開始選擇東部作為制度創新區域,而對西部地區嚴格限制制度創新。對此,中央政府有著多方面的考慮,第一,由于非正式制度存量和自然條件的不同,東部進行制度創新有著更有利的條件。而這也是中央政府通過一系列博弈過程所認識到的。比如最初農村領域,安徽鳳陽農民率先開始了“分田到戶”的土地制度創新,然后才得到中央政府的承認,最后這一制度創新在全國得以推廣。這也使得中央政府認識到東部人的闖勁。此外,東部人有很多經商頭腦的人,最初“下海”經商的人大多也是東部人。這就為東部制度創新提供了微觀市場主體。而西部比起東部,制度創新的內生約束更大,制度創新的成本更大,缺乏微觀的市場主體。其次,中央政府仍然受到意識形態的約束,不可能在全國完全開放開來進行制度創新,而只可能選擇部分地區“試點”改革。第三,中央考慮東部制度創新成熟之后,再通過強制性制度變遷在西部推廣。
但這里的關鍵的問題是,改革開放過程中,東西部存在非正式制度落差,導致東西部制度創新的路徑不同,西部缺乏內生的誘致性制度創新,而外生制度創新的成本更大。因而通過強制性的制度創新后,西部制度創新的邊際成本更大,而邊際收益更小,在西部不存在制度創新的規模效應。
1.3 制度主體博弈
下面,我們利用博弈模型對東西部制度創新路徑作出說明。東西部制度創新的博弈由于中央政府的制度傾向而產生不同的博弈結果。結果,東部制度創新實現了帕雷托最優的合作納什均衡,使得政府和市場主體能夠通過制度創新而實現雙贏,而西部則沒有走上制度創新的道路。這直接是由于中央政府對東西部制度創新的政策導向不同而導致東西部制度創新博弈的支付函數不同而導致的。
中央政府可以對地方的制度創新選擇懲罰策略以阻止制度創新,或者選擇不懲罰,或者說默認的辦法鼓勵創新。在東部地區,如果中觀和微主體選擇不創新,那么中央政府肯定不會懲罰,但這對雙方都沒有收益,因而支付是(0,0)。而當東部選擇進行制度創新,中央政府如果選擇懲罰,那么東部的制度創新收益被抵消,而政府也因為沒有改革而陷于困境,因而支付是(-1,0)但如果中央政府選擇不懲罰,默認制度創新成果那么這對雙方都有好處,從而支付是(3,3)。這樣,當地方選擇創新時,中央政府必然選擇不懲罰策略(因為3>0),這樣東部的收益就是3,而大于選擇不創新的收益0,這樣在這個博弈當中(創新,不懲罰)就是一個納什均衡,存在制度創新的激勵。而西部制度創新博弈與此不同。當西部政府(市場主體沒有發育,省去)選擇創新,那么,中央政府如果選擇不懲罰,那么,中央政府會有較大的意識形態壓力,而西部制度創新成本較大,收益也不大,所以支付)(1,-1),但如果中央政府選擇懲罰,那么西部的損失較大,而中央反而沒有損失,所以支付是(-3,0)。這樣對于西部來說,選擇創新時中央政府必然會選擇懲罰策略(0>-1),這樣西部的收益就必然是-3,小于西部選擇不創新的收益0,這樣這樣在這個博弈當中(不創新,不懲罰)就是一個納什均衡,從而就不存在制度創新的激勵。從而,我們可以看出,西部陷入了諾斯所說的“路徑依賴”和“體制鎖定”當中。
2 西部制度創新的契機:東西部產業轉移
正是看到東西部經濟增長的差距,中央政府提出了西部大開發戰略。而西部大開發大戰略的提出,也標志著改革開放進入第二階段,開始更加注重縮小地區差距,實現“共同富裕”。但是,這一戰略的實施一開始只是中央政府資源要素傾斜投入,而沒有伴隨著制度傾斜的過程,因而這一戰略的效果不是非常理想。
前面我們已經通過東西部制度創新路徑的分析看出,西部制度創新陷入了“體制鎖定”,沒有進行內生的制度創新的動力。諾斯在《制度、制度變遷與經濟績效》中指出,要扭轉“路徑依賴”和突出原的“體制鎖定”狀態,必須借助外部效應,引入外生變量或依靠政權的變化。通過引入外部力量,進而轉為內部力量,這樣西部制度創新就有了進行內生的誘致性制度創新的可能。因而,推進西部制度創新,關鍵點是引入外部力量,突破“體制鎖定”。
當前,西部制度創新有一個非常好的契機,即東西部產業轉移。通過產業轉移,把東部的市場微觀主體引入西部,這樣西部就有了進行誘致性制度創新的主體了。這樣,西部和東部攜手共同突破原有路徑依賴和體制鎖定。
而要實現東西部的產業轉移,這又需要實現一次制度創新。筆者認為,中央政府要像當年改革東部一樣,賦與西部地方政府制度創新方面的權利,讓他們積極引入東部資本。下一步,西部大開發戰略要突破財政資源傾斜的方式,要進入制度傾斜的軌道上來,使得對東部的市場微觀主體和西部地方政府產生正面的制度創新預期。
而對于西部地方政府來說,又要從三方面來改革自身。首先,西部地方政府要把原先計劃經濟時代的觀念轉變為市場觀念。在政府招商引資過程中,政府要發揮引導作用,進行招商推介和政策的制定,但招商因該以市場為主體,使企業行為,風險也是由企業來承擔,而政府不能強制招商。本課題組在來賓市調研時發現,大部分政府領導已經具有了市場意識,能夠尊重市場主體意愿。而來賓市招商過程中也出現了一些可喜的創新:“以商招商”,即有投資意向的東部企業在到來賓市進行市場調研的時候,先不找政府,而是找相關行業的企業進行考察。這也說明了現在的企業在投資方面已經具有了一定的理性。
其次,西部地方政府要進行職能轉換,更多地要加強政府服務建設和投資軟環境建設。本課題組在來賓調研時,發現來賓市在招商引資過程中,非常注重政府服務和優化投資環境建設。市政府為了抓住東部產業轉移的契機,在招商引資過程中,特別設立了政務服務中心和外商投資中心等政府服務機構。在制度創新上,在廣西率先實行了“代辦工作制”,即“四辦制”。它包括代辦制,即專人無償代辦一些手續;領辦制,即由專人帶領進行事務辦理;跟辦制,即由專人隨同進行事務辦理的指導;最后是市長現場辦公會,也即最后解決不了的事務由市長現場辦公加以解決。這一制度創新是政府在投資軟環境上和政府服務上的創新,令廣大客商十分滿意。
最后,西部地方政府要向東部地方政府學習,學習他們勇于改革和創新的勇氣和膽略膽識,大膽和上級政府進行制度創新博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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