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4年11月29日是個禮拜日,冬季的北京天空晴朗,空氣清新。早上8點多鐘一排轎子連成長長的隊伍向皇城進發,馬路兩旁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老百姓。原來這天美國公使艾忭敏覲見清同治皇帝,面呈國書。在公使身邊做翻譯的是衛三畏博士,第二天他在給朋友的一封信中詳細敘述了此事,衛三畏曾反復請求不要將會見定在禮拜日,而這日子似乎是中國人根據黃歷的吉兇早已定下的,總理衙門并無權利更改。衛三畏還在中國官員的一再要求下摘掉眼鏡,他說中國人有厭惡被戴眼鏡的人注視的古怪脾氣,以致許多他希望看到的場景都沒有看清。衛三畏(Samue]WellsWilliams,1812~1884),字廉士,美國人。他的中文名字既取自他英文名的讀音,也有很深的中文含義。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后來,他還按照中國人的習慣取字為“廉士”,“衛廉士”與他的姓“Williams”諧音。音義諧和,天成偶得,由此也可以看出衛三畏對中國文化有很深的造詣。
1833年10月25日下午衛三畏乘坐的馬禮遜號抵達廣州以南的黃埔港,碼頭上停靠著東印度公司的上百條商船一眼望不到頭,上面裝滿了等待發運的絲綢、瓷器和茶葉等貨物。在廣州衛三畏與馬禮遜、裨治文、梁阿發(中國教會史上第一位華裔牧師)等一起工作,主管印刷事務,協助裨治文打理《中國叢報》(The ChineseRepository)并學習中文。當時外國人還不能居住在廣州城里,只能居住在廣州行商金官的商行里,也不許中國人教外國人中文。衛三畏聘請的老師以做鞋為掩護教授他中文,憑借努力衛三畏僅用幾年的時間就基本掌握了中文,可以用中文主持日常宗教儀式,翻譯一些中國人可以接受的傳教小冊子。
1857年1月衛三畏辭去教會職務,接受美國駐華使團秘書一職,正式開始了其外交官生涯。期間曾多次代理美國駐華公使職位,1858年參與訂立了《中美天津條約》。1863年6月16日衛三畏舉家從澳門來到了北京,這一路整整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對中國文化的研究幾乎貫穿了衛三畏一生,1848年出版了他的代表作《中國總論》,當時是美國研究中國最具權威的著作,是美國第一部關于中國的百科全書。該書分上下兩卷,,對中華帝國的政治、經濟、外交、文化、歷史、地理、教育、藝術以及宗教等方方面面做了系統的論述。其后,1874年出版的《漢英韻府》是衛三畏漢學成就的另一高峰,是當時西方人學習中文的必備工具書。
美國是個年輕的國家,美國的漢學研究較其他西方國家來說起步較晚。自1878年衛三畏被耶魯大學聘為“中國語言文化講座”首任教授,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職業漢學家。關于 “中國語言文化講座”的設立,不能不提到一位中國人——容閎,他是中國第位留美學生,畢業于耶魯大學。1877年2月26日,容閎在給耶魯大學圖書館范南館長的信中倡議建立“中國語言文化講座”:“一旦耶魯大學決心設立‘中國語言文化講座’成為事實,我愿意隨時將我個人的中國圖書捐贈給貴館,我深望耶魯且莫拖延此事,而讓哈佛大學預著先鞭。”容閎還力薦朋友衛三畏擔任這一職位,容閎在美期間曾與衛三畏通信多年,通過衛三畏了解中國的情況,并托其照顧家人。
衛三畏自1833年來華,直到1876年返美,歷43年之久,是當時在華時日最長的西方人。他集傳教士、外交官與漢學家于一身,既是當時中國社會的旁觀者,也是中國歷史的直接參與者,是早期中美關系史和文化交流史上的重要人物。子承父業,出生于澳門的衛三畏之子衛斐列(FrederickWells Willliams,1857~1928)也是一位漢學家,1879年畢業于耶魯大學,歷任該學校遠東史講師、副教授、教授,曾協助其父修訂《中國總論》,著有《傳教士、外交官、漢學家衛三畏傳記和書札》、《蒲安臣與中國第一次派赴外國的使團》等書,但影響遠不及其父衛三畏。
這枚藏書票粘貼在一本1859年巴黎出版的L’EUROPE DEVANT LA CHINE上,圖案為一宮廷式門樓,透過門樓隱約可以看到深宅大院的里面,似乎預示著中國這個古老而神秘的東方帝國的大門將要被打開,這正是衛三畏所處的中國正在發生的一幕。書票上的對聯 “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于我哉”出自《論語》,這與衛三畏所推崇的“孔子加耶穌”的主張是相符的。門樓匾額上書“衛廉士”,下方是其子衛斐列的英文名Frederick Wells Williams,同為漢學家的衛斐列繼承了父親的藏書,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