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方芳：內心可以到達的盛大

策劃 梔 子

磐石無轉移，蒲草韌如絲。王方芳讓人想起這句古老詩句，因為她外柔內剛，看上去陽光知性，但內心比誰都強大。是的，她經歷了常人沒有經歷的痛苦，也享受到了常人享受不到的蛻變的快樂。她也可以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卻永遠不會折斷。

地震發生時，王方芳正在震動嚴重的成都市郊都江堰，她因為DFS——這個包羅萬象的環球免稅集團的工作緣故滯留在那里。只是簡單地一句“我沒事”，就向所有人交代了自己的情況。這和我們對她的第一印象一致，堅定、淡然，縱然身軀嬌小，內心卻可以強大到定的地步。

她現在的身份是DFS環球免稅集團中國區總經理，負責引領中國人出國旅游時認識DFS，提高世界精品的消費認識。她和奢侈品打交道，第一時間看到當季新品，商旅到全世界各地有DFS的地方，“我從小就想到處去走走，現在我的工作正是這樣的。”盡管有過一段很短暫的婚姻，盡管有過自己當老板的失敗經歷，但是在王方芳的臉上，永遠可以看見那種發自內心的開朗笑容，“有時候我也會天真地想，說不定明天就死了呢，我們得趕緊過好今天的生活。”

經歷了地震，王方芳的眼睛里并沒有恐懼，她只是更加感嘆生命，相信一切自有定數。“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金剛經》里的這段話，就是對她現階段人生最好的詮釋：一切皆已成熟，只等順其自然地走下去。

能這么說，是因為經歷過。

曾經壯烈的五個箱子

40歲之前，王方芳的全部家當就是五個大箱子。變換工作，變換居住地的時候，她就拖著那些大箱子，從南到北，從東到西。記憶中最慘烈的一次，要數結束了房地產生意回到北京的那個春節。“我尤其記得那年的春節。我疲憊地拖著五個箱子回到北京。”住在旅館里，不見任何人，過年只是叫一份外賣來吃。光是聽上去，就已經是一副孤單的景象。

生意失敗是因為之前自己的無知，“有點飄飄然了，覺得自己一定要當大老板，而且還要干得漂亮。”接了一個巨大的房地產項目，剛做了幾個月她就感覺到地方選錯了，合作者也選錯了，但是她堅持了兩年。

“最后，疲憊不堪離開那個城市，那時白頭發突然就長了。”可是，在旅館里，她沒有一分鐘想到自己如何慘，因為自憐不是她的天性，“我就是一直在想我接下去要做什么，我只會往前看，從來不回頭。”

那次失敗，使王方芳確認了自己人生的方向，那就是“職業經理人，而不是老板。職業經理人就是我的方向”。

拖著5個箱子換了亞太地區的N個地方——甚至可以說，換一次工作就換一次住的地方，40歲，王方芳終于決定買房子，而且—下子就在北京和上海都買了，“我以前很同意杜尚的生活方式，若無必要，勿增實體，所以一直都沒買房子。可是40歲，我突然發覺，我的心不會老，身體卻會疲憊的，我需要一個家來安置我的身體。所以40歲那年，我第一次擁有了自己的房子。”她有了屬于自己的家。奢侈品：感性生活一部分

進入DFS環球免稅集團之前，王方芳也買奢侈品，但從未到達過狂熱的地步，“女人天性大概就包括逛街，不過在此之前，我雖然只買意大利鞋，用掉全部工資去買服飾，卻從來不會研究品牌文化。”直到為DFS工作之后，她才逐漸體驗到美劇里傳遞的都市女人精神，品牌有時候能帶給你與眾不同的自信，只要你確定，是你在穿品牌，而不是品牌在穿你。

“我從來不忠于任何一個牌子。如果某個牌子今年整體呈現出黑色，而我喜歡紅色，我就要去采購別的牌子。我們應該讓品牌跟著自己的內心走。”

如果不是玩笑時故意拖拉著一些東北腔，我們根本看不出這個滔滔不絕的大都市女性代表，小時候生活在中國的東北邊，那里的人們幽默也自給自足。小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會走一條不一樣的路，她要自己這輩子都有色彩有內容。所以后來考上海外國語學校，去加拿大讀碩士，進酒店管理業，自己當老板做房地產，直到進入DFS，其實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一樣也逃不掉。

回想起和DFS的一見鐘情，其實只憑借一份廣告。當她在香港報紙上看到DFS在尋找中國地區負責人時，許多中國人還對DFS并不熟悉，“但是我從過往的經驗中感到，這是一份我能勝任，并且能做出聲色的職位。”從此，DFS通過與中國出境旅游業的合作及市場的宣傳，從默默無聞到今天在世界各地的DFS購物的中國客人的人數及購買率迅猛增長，她都有權利為此自豪。

女兒是我的驕傲

“女人只有先承擔起自己，才能更從容地當好一個母親。”王方芳有一個女兒名叫Maya——她從沒刻意隱瞞過，Maya是她領養的孩子。本來以為這對于王方芳來說是一個禁忌，沒想到她早就給了自己答案，“孩子總有一天會了解真相，我不想刻意欺騙她。她現在還小，不會明白這些事情，但是如果有一天她來問我，我會以她能明白的方式告訴她這個世界真實的樣子——不管怎樣，媽媽會一直這么愛她。”

在加拿大讀書的那段日子里，她被一個紳士的加拿大男人熱烈地追求著，“人常常會認為，依靠婚姻可以達到生活的完整。其實婚姻不可能補足你尚未發展的那個部分，你只能在婚姻中得到愛和溫暖，認知生命和成長自我，都需要自己去面對。愛情幫助你發現你在兩性中的自己而已。”開始意識到這個真相的當年，懷孕在家里做全職太太的那段時間，跟隨先生與他的政要朋友聚會，聽著男人們在客廳里聊著國家大事，社會逸事，她突然發現，“那種感覺相當可怕。我感覺我丟失了我自己。”此刻，鏡頭回轉，說這句話時，她正優雅地從盤子里選擇一塊她熱愛的東南亞美食下手，不時喝口冰水，旁邊那個低調的黑色GUCCI包包在夜色里發出迷人的光芒，再加上自信，這就是一個單身女人的全部裝備。

無情的失去孩子的傷慟讓她走完了短暫的婚姻。“我很小就意識到我必須去幫助別人去求得自己的完好。”她靠為福利組織工作治愈了自己。她從那個時候就明白，MaYa的到來不是偶然。“我不求回報，有足夠的準備養育她。我覺得我可以做一個盡職的母親。”

現在，她每個星期都要抽出固定時間陪伴女兒，還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教育理念，“你要知道，要是媽媽心情不好，女兒心情也不會好的。”王方芳如此“教育”自己的姐姐，因為連軸工作了一段時間，她沒有休息好，不愿意強行去和自己的女兒玩耍。她的理論是，不要把負面情緒傳染給孩子，先把自己弄高興了，孩子才能感受到從媽媽內心散發出來的快樂。值得一提的是，雖然有了Maya，但她從沒對婚姻生活灰心過，那樣的愛和溫暖，是任何女人在任何階段都不會放棄的事，“希望和一個人結緣，愛永遠是前行路上最大的動力。”

采訪后記：像一首小詩

工作中的她，幾盡嚴苛要求每一細節。生活里，她本人卻很溫柔，至少，有溫柔的一面。只是說起喜歡的植物，她會很肯定地說：“我像白楊，我一定是那種很直很直的樹，絕對的。”

她不回避苦難，坦白告訴我們經歷過的讓人深切動容的一切，卻一直帶著愉快的笑臉，采訪當天她發高燒，虛弱地從張江趕來，但她沒有抱怨，“我想讓別人看到樂觀的我，因為我一直真的很樂觀。”她理想的人生正是這樣，如同幾米的一首小詩“我可以記住憂傷的回憶，卻依然快樂地活著。”

最難得，應該是她從來沒有自憐過。太多的女性，過于疼愛自己，以為自己的經歷天下最慘，只肯后悔，卻從不往前看。在王方芳的人生中，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她回頭一次，而且她驕傲地宣布，“從來沒有哪怕一次，向潛規則低頭過。”

她只要，她就要亭亭靜直，哪怕再多駭浪驚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