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棘手的案子……”刑警李軍坐在辦公桌前,把玩著手里的葡萄酒瓶。剛剛發生了一起殺人案件,而這個葡萄酒瓶就是這個案件中的重要道具,也是重大疑點之所在。
這一切都要從昨天開始說起:晚上九點,剛剛加班完畢正要回家的李軍突然接到了110總臺的調度電話,說是東區的一棟教師住宅內發生了殺人案件,于是他急忙開車來到了案發現場。
這是S大學的教師宿舍樓,說是宿舍,但是和一般的職工、學生宿舍有明顯的不同。首先是在外觀上,這更像是一棟商業住宅樓。確實,S大學是S市首屈一指的高等學府,學生數量和教育質量在全國也是名列前茅。所以教師的待遇自然也是非常優越的。殺人案發生在四樓的一套房間,屋子裝修得非常精致,之前李軍也去過很多富豪的住宅,但都是裝修奢華無比,充斥著一種爆發戶的銅臭味。這里卻截然不同,簡潔之中不失華貴,恬靜當中更夾雜著一種高貴的氣氛。
最吸引李軍的是客廳左側墻柜上擺放的各種葡萄酒藏品,大大小小外型各異的瓶子擺放在那里,在淡黃色吊燈的照射下,那些紅色的液體隨著視角的變換發出不同顏色的讓人目眩的反光,給人一種想要一飲為快的沖動。
“尸體在那邊的餐廳里……”已經先到一步的管區派出所民警指引著李軍來到了客廳右邊的餐廳。一張精致的圓桌,上面擺放了三個杯子以及一瓶紅酒,四周擺放著三把靠椅,其中左右兩邊的椅子都是空的,正前方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確切的說是一具尸體。死者是個大概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子直挺挺的靠在椅子背上,頭歪向一側,嘴角有明顯的粉紅色液體流出來,很明顯是中毒的跡象,李軍把鼻子湊進死者的嘴邊,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道。
“氰化鉀!”李軍低聲說了一句。
“我也是這么認為的,不過具體情況還要等法醫檢驗后才能知道。”年輕的民警回應道。
“是誰報的案?他的家人嗎?”
“不是,死者是單身,是他家的小保姆報的案。”民警回答道,“她現在正在她自己的房間里,顯然嚇壞了,我們的女同事正在陪著她。”
“一會等她情緒好點讓她去客廳找我。”說完,李軍轉身離開了餐廳。
大概過了有五分鐘,小保姆才在一位女民警的陪同下來到了客廳。這是一個年紀大約剛二十出頭的女孩,簡單的衣著和還停留在臉上的淡淡紅血絲說明她應該是剛從農村來城市不久。可能由于驚嚇過度,臉色很白,這樣顯得臉上的紅血絲更加的醒目,就好象墻柜上酒瓶里那些紅色的液體一樣。
“我知道你很害怕,但還是要請你講一下事情的經過,盡可能的詳細些。”李軍溫和的開口問道。“這個,當時我正在收拾廚房,突然聽到王教授‘啊’的叫了一聲,我開始還以為他的老毛病胃病又犯了,所以連忙跑過去看,結果發現……”說到這里,年輕的女孩明顯因為回想起往事害怕打了個冷戰,“結果發現他竟然直直的靠在椅子背上一動不動,嘴角還有血流出來,當時把我嚇壞了。嗚嗚嗚……”說到這里,年輕的女孩開始哭了起來。
李軍默默的站了起來,輕輕的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看著眼前高大的警官,女孩的情緒漸漸平穩了,繼續開口說道:“等我平靜過來后,我連忙走近看了看,看樣子好象是中了毒,所以連忙打了急救電話和110。”
“你怎么知道他是中毒了那?”李軍面無表情的問了一句。
“在我的老家,有的人想不開喝農藥自殺就好象這個樣子,我曾經見過一回,是我家鄰居的大嬸和他男人吵了嘴,然后喝的農藥,她當時的樣子就好象王教授現在這樣。”
“對了,我看到餐廳的桌子上有三個杯子,剛才死者是有客人嗎?”
“是的,剛才王教授的兩個學生來過,桌上的那瓶酒就是他們送給教授的。”
“他的學生?能詳細說一下嗎?”
“大概是七點多吧,韓偉和姜力來看望王教授,他們都是教授的學生,還帶來瓶紅酒,說是送給老師的禮物。后來他們三個就在餐廳邊聊天邊品酒了。”
“他們大概是幾點走的?”“大概八點半左右吧。”
“那么你是什么時候發現死者中毒的那?”
“大概是八點四十五左右吧,因為教授習慣九點鐘睡覺,所以晚上我總是很留意時間的。”
“哦,你能把他們來了以后一直到走的詳細經過和我們說一下嗎?”
“恩,好吧。他們大約是七點左右來的,還帶來了一瓶紅酒,好象是姜力買來送給教授的,
然后教授就熱情的邀請他們一起品酒聊天了。他們在一起聊到了八點半左右,因為他們知道教授有九點睡覺的習慣,所以就起身告辭了。之后教授又獨自喝了一會酒,我就在廚房收拾東西,大約八點四十五左右就聽到教授的叫聲,然后就發現他中毒了。”
“他們在一起喝酒時有什么奇怪或則特殊的事情發生嗎?”
“恩,這么說來是有一件事,但是現在想想也沒什么了。就是他們來后韓偉要去啟酒瓶子,所以去了趟廚房,我當時在收拾客廳,后來聽到韓偉‘啊’了一聲,等他從廚房出來才發現原來是他把酒啟灑了,一瓶酒灑了將近半瓶。”
“后來呢?”“然后教授就笑著說他浪費了美酒,就接過瓶子給他們倒酒,可能是怕他們再次弄灑吧,以后都是他在倒酒,沒讓別人碰過瓶子。”
“你是說教授一直都是親自倒酒嗎?”
“是的。”“這個酒他的兩個學生喝了嗎?”
“喝了,每人都喝了差不多一杯。”
“好了,沒事了,你先去休息吧。”現在李軍開始有些迷惑了,這里面有幾個疑問,要等法醫鑒定完畢才能進一步了解。
兩小時后,邢偵大隊辦公室。法醫鑒定報告已經出來了,死者王普,S大學化學教授,今天五十二歲。通過對紅酒瓶子里的殘余液體化驗,酒內含有毒物質成分,和氰化鉀類似,但是沒有它那么劇烈,可以接觸皮膚但不會對人造成傷害,只有進入人體的消化系統才會發作。死者就是喝了帶毒的紅酒中毒而死。
以上結果都和李軍預料的基本一樣,但是還有個疑點一直困惑著他。就是毒是什么時候下在酒里的,如果是在開酒時下的,為什么當時三個人都喝了酒,可是都沒有中毒。如果是席間下的毒,那又不太可能因為始終都是教授在倒酒,別人沒有接觸過瓶子。當然這一切都是要在保姆的證詞沒有撒謊的前提下,回想起保姆那蒼白的臉,李軍有一種直覺,她沒有撒謊。看來一切都要等調查過王教授的兩個學生后才能有所突破了,李軍連忙吩咐手下:“馬上把韓偉和姜力帶來問話,順便調查一下他們和死者的關系。”
一小時后韓偉和姜力被帶到了邢偵大隊辦公室,以下是他們的詢問經過。韓偉的詢問筆錄:
李:“幾小時前我們接到報案,王教授被毒死在自己家中,由于事發前你去過案發現場,所以照例請你來詢問下。能把你們幾點來的又是幾點離開的,以及中間的經過和我們說一下嗎?”
韓:“是這樣的,我和姜力大概是七點左右到的老師家,姜力還帶了一瓶紅酒,因為老師喜歡品酒。然后我們就一起在餐廳品酒聊天,直到八點半左右我們才離開,因為我們知道老師習慣九點鐘睡覺”
李:“期間有什么特殊的事情發生嗎?”
韓:“也沒什么,就是我在開酒的時候不小心把酒弄灑了,老師邊開玩笑邊搶過了酒,說是我浪費了美酒,然后就給我們倒酒,可能怕我們再次弄灑,以后都是他在倒酒。”
李:“那以后你和姜力就再也沒碰過酒瓶子嗎?”
韓:“是的,聽說老師是被那酒毒死的,可是我們也喝了為什么沒有事啊?”
李:“這些還不清楚,我們正在調查當中。好了,沒什么事情了,麻煩你了,有什么事情我們再找你。”
韓:“沒關系,好的。”
姜力的詢問筆錄:
李:“幾小時前我們接到報案,王教授被毒死在自己家中,由于事發前你去過案發現場,所以照例請你來詢問下。”
姜:“老師是被毒死的吧?你們不是懷疑我干的吧?”
李:“你別多心,我們只是按照程序詢問一下罷了。能把你們幾點來的又是幾點離開的,以及中間的經過和我們說一下嗎?”
姜:“我們大約是七點到的老師家,我知道老師喜歡品酒,所以帶去了一瓶紅酒,然后我們一直待到八點半左右才離開的,老師總是習慣九點睡覺的,我們不想打擾他休息。”
李:“期間有什么特殊的事情發生嗎?”
姜:“沒什么特殊的事情,就是韓偉在開酒時不小心把酒弄灑了,老師說我們浪費了美酒,然后就接過瓶子給我們倒酒,可能怕我們再次弄灑,所以以后都是他在倒酒。”
李:“那以后你和韓偉就再也沒碰過酒瓶子嗎?”
姜:“是的,老師是被那酒毒死的嗎?奇怪,我和韓偉也喝了那酒啊,怎么沒事啊?不是我們走了之后才被下的毒吧?你們調查過那個保姆嗎?”
李:“那是我們的事情,不方便透露。好了,沒什么事情了,麻煩你了,有什么事情我們再找你。”
姜:“好的。”
兩個人都詢問完畢了,但是疑點依然沒有解開,毒到底是什么時候下的?確實是像姜力所說的那樣是他們走后小保姆下的毒嗎?想到這里,李軍腦海里再度浮現出了小保姆那蒼白的面龐,他用力地搖了搖頭。案發時的紅酒瓶子已經被鑒證科拿走做進一步化驗了,現在他手中的酒瓶是回來時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的,是一種價錢適中比較常見的紅酒,和案發時的紅酒是完全一樣的。紅酒的瓶子樣式總是千奇百怪的,這個瓶子瓶身呈圓柱狀,瓶頸很短,大概只有三公分左右,瓶身與瓶頸的連接處呈圓弧形。簡單說和市面上隨處可見的“可口可樂”和“芬達”的大塑瓶的樣子差不多,就是體積縮小了一些。
“隊長,關于韓偉和姜力和死者的關系情況調查回來了。”助手小張滿頭大汗地回來報告,“由于是半夜了,所以走訪起來比較困難。他們都是死者王教授的學生,平時關系都不錯,但是有人反應,案發前三天他們都分別和死者發生過激烈的爭吵,具體原因不清楚。今天他們特意去拜訪死者據說就是去道歉的。”
“哦,如此說來,不是他們都有動機了嗎?”李軍望著滿頭大汗的小張,關心地說,“辛苦你了,忙了半宿了吧,你早點去休息吧。”
“對了,聽死者鄰居說王教授這個人脾氣不是很好,有時候經常因為一點小事就罵小保姆,聲音很大,隔著墻都能聽到,這樣看來小保姆也是有動機的……”說到這里,小張注意到了放在桌子上的紅酒,“這個就是死者喝的那種紅酒吧,我還沒喝過啊,隊長讓我嘗嘗,呵呵……”說完就拿起了酒瓶打開蓋子對著嘴‘咕咚咚’的喝了一大口。
“紅酒不是那樣喝的,要慢慢品才有味道,你那樣是品不出滋味的。呵呵……”看著小張的樣子,李軍發出了接到案件后的第一陣笑聲,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整個辦公室緊張氣氛立刻輕松了許多。
“原來紅酒就是這個味道啊,和汽水差不多,不過挺好喝的,就是少了點,喝著不過癮……”說完,小張一揚脖子把瓶子里的酒一飲而盡。
“你完了,紅酒的后勁兒是很大的,估計這兩天你是起不來床了……”李軍邊笑著說邊看著放在桌子上的空瓶子,突然好象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來,“我知道兇手是怎么下的毒了。”
“怎么下的?”小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問道。
“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去下鑒證科……”就在李軍起身走出辦公室大門的一瞬間,他又轉過頭來對著小張說,“你去把韓偉和姜力以及小保姆再給我請到辦公室來,我一小時后回來。”
(解答篇)
“下毒的關鍵所在就在這個瓶子上……”李軍抬頭看了看辦公桌對面一臉困惑的韓偉、姜力和小保姆三個人,“到底兇手是如何下毒的一直困惑了我很久,現在才發現,我原來一直忽略了一個常識性的盲點。”
說到這,李軍放下了手里的酒瓶再次看了看眼前的三人,接著繼續說道,“為此我特地又去了趟鑒證科對瓶子進行了化驗,發現毒是被涂在瓶子的內壁上,至于涂的部位就是紅酒標簽一側的上部圓弧處內壁上。由于倒紅酒的時候每次不需要倒出很多,只要把瓶子稍做傾斜就可以倒酒,所以瓶子內的酒是沾不到倒酒時瓶子上方那個圓弧處內壁的,那時無論誰喝都不會中毒。而且由于瓶子里的酒不是滿的,所以倒酒時更加不容易碰到那個位置。等到你們走后,死者獨自喝酒的時候,由于瓶子里的酒越來越少所以要倒酒就必須加大傾斜的角度直到瓶頸處全部充滿了酒,這時才會接觸到涂毒的位置,也就是說這時酒才開始帶毒,那么被毒死的就只能是最后把酒喝光的死者本人了。”
說完,李軍抬起了頭,雙眼發出兩道銳利的光芒直射著韓偉,“能夠實施這個下毒手法的就只有你了,韓偉,你就是趁獨自去廚房啟酒瓶子把毒涂到瓶子內側的,還有你是故意把酒弄灑的,這樣是為了方便你在瓶子里涂毒以及在倒酒時酒不那么容易接觸到涂毒部位。”
“開什么玩笑,你說是我下的毒!”剛才還一頭霧水聽著李軍說話的韓偉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先不說你剛才的理論是否行的通,我僅僅指出一個問題就可以把你的結論駁倒。如果老師拿瓶子的時候方向向下了,那么無論怎么傾斜都會碰到涂毒部位的。那么我們不是全都完蛋了,兇手——也就是你說的我,會那么傻嗎?”
“我沒有忽略這一點,因為死者是個化學教授……”李軍直視著韓偉的雙眼,繼續表情嚴肅的說道,“我高中時的班主任就是個化學老師,我曾經去過她的家,發現她有一個習慣,就是在用瓶子倒東西時,例如倒飲料或則做菜倒醬油時都是習慣把有標簽的一面沖著手心的。可能是作實驗時養成的習慣吧,防止從瓶口淌下的液體沾濕標簽。我想王教授也有同樣的習慣吧,作為他的學生你是應該知道這一點的。”
“就算真的如你所說那樣,這也是個危險的殺人計劃,一不小心兇手也會害了其他人甚至自己的性命。有人會為了殺人陪上自己的性命嗎?就算有,你也僅僅證明了你所說的殺人手法行得通,沒有證據說明我就是兇手,這是法制的社會。”韓偉并沒有被李軍的步步緊逼所打敗,繼續言辭激烈地辯駁著。
“石角實如你所說的,這是一個危險的殺人計劃,我想你在實施時就已經作好了和死者同歸于盡的準備了吧,到底是什么理由讓你如此仇恨死者吶?你還很年輕啊,就算死者罪惡滔天,為他陪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嗎?”說到這里李軍的臉上開始浮現了一絲悲傷,“至于你要的證據,應該就在你的手上。因為時間緊迫,而且沒有合適的工具,我想你應該是把毒藥事先涂在自己的手指上,然后再涂到瓶子里的吧,回家之后估計你馬上就會洗掉手指上的毒藥,但是無論洗得如何干凈,在現在高科技的化驗設備下還是會查出一絲痕跡的,這一點我已經問過了鑒證科的同事了。”
“我輸了,連老天爺都幫助我,讓我這個危險的計劃順利實施,沒想到最后還是敗在了警察的手里。”韓偉“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里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傾瀉而出。
這個看似離奇的殺人案件就這樣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