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年逾古稀,執教近半個世紀,教過小學、中學、大學,當過省級重點中學的老師,也當過鄉鎮普通中學的老師,送走的幾十屆學生在國內外從事各個行業的工作,但其中一位學生的職業讓我最為滿意。
兩年前我突然接到一位學生的電話,說他正在山西師大招聘幾名畢業生去潞城一中任教,問他是哪位后他答曰:“王老師,我是您的學生馬慶福啊?!边@熟悉的口音讓我頓時想起了40年前的往事。
1962年8月22日晚上,身為山西大學畢業生的我,聆聽了王中青副省長慷慨激昂地作的報告《畢業生要到最艱苦最需要的地方去》。他說,那里需要改變教學落后狀況,你們到那里幾年后可以當校長,現在是英雄有用武之地時代!在各級領導的鼓勵下,我決心把青春年華獻給太行山革命老區。
此后的15個年頭里,我先后在潞城中學、縣視導室任職,“文革”期間下放到微子鎮中學從教,這個學校不在鎮子上,買什么都不方便,更因為這所學校在“大躍進”年代辦過豬場,所以當地老百姓戲稱為“豬場中學”。我一上任就擔任高一排(班)的班主任。當務之急是在33名學生里物色班干部。經過一個星期的考察,班長、學習委員都有了著落,還缺管紀律和軍訓的體育委員。班上有個文質彬彬、白白靜靜、年齡偏小的學生叫馬慶福,我看中了他,可是他有畏難情緒,我再三鼓勵,讓他整好隊伍后我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都是自己的同學,有什么不好干的?迎著困難上,這正是鍛煉自己的大好機會。”馬慶福硬著頭皮走馬上任了。不久,我妻子帶著兩個孩子從臨汾農村來微子鎮中學小住,馬慶福看到我家一日三餐都缺蔬菜,便從家里帶來一竹籃的土豆,解決我的生活困難。這時我趁機再做他的思想工作,讓他勇于挑起班務重擔。
“文革”期間曾一度興起“停課鬧革命”的風潮,有的班級學生黑天白日地不上課而是批斗老師,我則堅持穩定自己班級的教學秩序,白天教學,晚上輔導學生自習。馬慶福等班干部帶著33名學生甘當老師的“保護傘”,堅持學習,師生心心相印,度過了一段非常歲月。高一排的學生們畢業時,為了表達師生間的深厚情意,同學們紛紛向老師敬送禮物,擋也擋不住。有的送筆記本,有的送毛主席語錄,馬慶福等6名同學送了一床當時時興的棉毯。
光陰似箭,一晃30多個春秋過去了,沒想到馬慶福居然能聯系到早已退休的我。我激動地問:“馬慶福,你現在做什么工作呢?”
“老師,你想不到吧,我也當了老師,如今是潞城一中的校長呢?!?/p>
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我先后兩次在潞城一中任教,也沒有實現年輕時當校長的理想,而“豬場學校”畢業的學生卻成為這所重點學校的校長。我聽到這個消息,感覺更加驕傲和自豪。
如今馬慶福一有機會到臨汾就來看望我,春節期間還通過電話給我拜年,師生倆親親熱熱有說不完的話,在特殊環境建立的深厚的師生情,再漫長的歲月也無法割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