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不言情

葉子筆名柴妞，自由撰稿人，生于１９８４年，首屆全球華人少年美文寫作征文大賽大獎獲得者，決賽作品《到處都是泡泡》入選國家中學語文教材。為多家媒體撰寫專欄，現(xiàn)為復旦大學比較文學專業(yè)研究生。

我初中的時候，瓊瑤席絹就是現(xiàn)在的安妮寶貝，從校門口的小店租，一本一天只要幾毛錢。班上有個矮矮胖胖的女生，坐在我前排的斜對面，抽屜里面永遠是一摞厚厚的粉皮小說，語文課看數(shù)學課看，體育課也躲教室，腦袋窩桌肚里，悶聲不響百般投入。因為成績太差，老被班主任教訓，上不了好高中，上哪兒找白馬王子。幾天前，八年未見的同學又一次相聚，這位昔日里成績差得離譜又不是特別好看的姑娘，居然成了班上最早有歸屬的，嫁了一慈眉善目的中學老師，幸福得如同上帝在法國。

我們一群單身愁嫁的姑娘，直感嘆當年沒有做足言情的功課，童子功都浪費在了無謂的課本上。現(xiàn)在再想補，已經(jīng)是件很困難的事。大家都越來越高級，不愿坦蕩蕩地承認自己只滿足于肥皂泡泡般的愛來愛去。言情小說要想暢銷又不能太通俗，結(jié)果誰也不敢只寫簡單純粹的愛情。

《美人魚椅子》是不折不扣的暢銷小說。愛情不再是灰姑娘穿水晶鞋，也不是小美人魚救王子。這是給中年人的言情，生活美滿富足的已婚女人，和英俊的修士有了婚外情。基德在一本三百頁的小說里，拼了老命地加入不同的元素，母女矛盾，女人之間的友誼，人對宗教的迷思，甚至還有一個不尷不尬的謎團。一道原本很純粹的言情大餐，被雜七雜八的調(diào)料分散了口味。我最喜歡《美》的地方，就是它的言情。最打動我的，是基德寫揪心的悲歡離合。她嘗試說太多其他的關系，努力使小說變得不那么直白，讓我Ｈｉｇｈ得很不過癮。我對于言情的要求，就是要簡單純粹，下午的時候坐在沙發(fā)上看，一邊曬太陽一邊想入非非。穿道袍的修士和風韻猶存的女畫家，赤身裸體地在沼澤地里交歡，真是性感到讓人不能自抑。就像當年的初中女同學，篤信有一天會遇見自己的白馬王子，最終修成正果。

我用很長時間才接受了“美人魚椅子”這樣的一個意象。美人魚是外國童話里的東西，翻譯過來總讓人覺得有些隔閡。基德知道使用一些強有力的東西來吸引讀者。女主角的母親用切肉刀把自己的手指切下來，用蛋黃醬的玻璃瓶盛著，泡上酒精放在床頭。過一段時間，再把指頭拿出來，種在土里。從頭到尾，我對這個處在精神崩潰邊緣的女人充滿了好奇。享受這些異樣的情愫同時，也連著好幾天對最愛的泡椒鳳爪毫無欲望。

看過《美人魚椅子》的人，非常極端地劃分為兩個陣營。那些個不喜歡的，諷刺小說最好看的部分是封面，因為太喜歡基德早期《蜜蜂的秘密生活》，慕名買了《美》，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一種完全不同的風格，失望而歸。我覺得這樣實在有失公允，套用王朔罵金庸的話，重復自己的作家，那不算牛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