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尋解關鍵詞帶來的疑問

一篇文章，簡要地說，總是由或各條線索、或各個層次、或各個側面中的關鍵詞組合成為它的骨骼經絡，而在這些關鍵詞中，又必然有一個或在文章開頭、或在文章中間、或在文章結尾，處在制高點的地位，統率了其他所有的關鍵詞，籠罩了整篇文章的思想內容。

在《王子猷雪夜乘興而行》一文中，處在這樣的地位的一個關鍵詞，顯然就是“興”了。一是因為全文寫了起興、乘興、盡興的全過程，二是因為“興”是王子猷在典型環境中的典型情緒的概括，是文章的主題所系。現在的問題是：他為什么突然起興，用它所隸屬的關鍵詞來問，他為什么“彷徨”起來，又接著要一“詠”一“憶”呢？事實上，正是前半夜的大雪覆蓋、四望皎然的異常環境，喚醒了王子猷對異常生活程序的追求，想把廣闊無垠的雪夜外景看個夠；同時，平常時日所積累的閱讀心得和生活經驗不僅一一激活，而且接踵而至——左思的詩里不是寫到正當策杖招隱時，山丘那邊便傳來鳴琴之聲嗎？就是他自己也不禁吟詠不絕，三處鄉心，一時皆同啊！再說，同樣隱居的老友近在身邊，何不借一葉扁舟去聽同是雪境里的琴聲呢？說不定還可聽到他們的心聲哩。我們可以想象，當小船點篙駛離時，他是多么神思飛揚啊！——實際上，他所追求的異常生活程序這時已達到高峰，真切感受到冰天雪地里的傲然不群的隱士可以使人心有戚戚焉。因此，又何必真的見其面呢。見面了，恢復正常生活程序的老面孔了，離開主題了，沒趣！

誠然，要表現對非常規生活程序向往的主題，并不是非要始終獨來獨往不可的。在《湖心亭看雪》一文中，作者張岱不是同先他早到湖心亭的兩人強飲三大杯才分別的嗎？當然，這種“同是天涯癡心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記敘之所以有必要，是因為在說明本文關鍵詞中最關鍵的詞——“癡”這一點上，它有重要的作用。

顯然，所謂“癡”，就是入迷于打破日常生活的常規。現在，自然界大雪三日，湖中一片寂靜，天云山水上下齊白的反常現象，便為“入迷”創造了最好的條件。其次的條件便是選擇一個異常的時間了。作者選在更定出發，既然沒有寫到月光，大概就是想在惟有雪雪相映的朦朧中滿足觀看雪景的好奇心。果真在厚雪圍困的天地間，一切都渺小之極，一痕堤，一點亭，一芥舟，幾粒人，多么反常！而且已經不是我要反常地去認識，而是要我反常地來認識了。真是不虛此行！更有甚者，亭上的兩人對坐，在這特殊時刻，也成為與生活常規程序不同的現象，心有同嗜，作者當然也與他們開懷暢飲了。如果在駛往嵊縣的剡溪上也有人乘興而行，興盡而返，王子猷也會引為知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