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前的3月20日,美國發動了旨在推翻薩達姆政權的伊拉克戰爭。經歷了最初摧枯拉朽式的勝利和伊拉克人民的夾道歡迎之后,美國很快發現自己陷入了又一個越南式的泥沼之中,國內外的反戰浪潮此起彼伏。因為沒有得到聯合國的授權,許多人首先質疑美國發動戰爭的合法性,但縱觀幾十年的國際關系史,有幾場戰爭是經過聯合國授權的?另外,美國一直沒有在伊拉克找到傳說中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也沒有找到薩達姆和基地組織勾結的證據,這確實損害了美國的道德權威,但同樣的,歷史上真正師出有名的戰爭屈指可數,大多數的戰爭只是以道義之名行利益之實而已。

筆者曾在香港花了70元看《色·戒》,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很多人津津樂道的幾場激情戲,而是在片子的結尾:王佳芝和許多人一起被擋在封鎖線之外,旁邊有一個中年婦女一個勁地向軍警抱怨封鎖使她不能及時趕回家做飯了,兩人為此笑罵不斷。在一些人的眼里,這個婦女糾纏于自己的細末小事,毫無國家淪亡的悲憤,是“商女不知亡國恨”,應該大力鞭撻。但事實上,對小民來說,不管大環境如何,最現實的問題是每天的日子怎么過。從這個角度來看,決定伊拉克戰爭勝敗的關鍵,不是那些言不由衷的道德說辭,而是美國發動的這場戰爭給伊拉克帶來了什么。

目前,伊拉克最大的問題是安全形勢沒有根本好轉。自從美軍占領巴格達后,就從未擺脫各類襲擊事件的困擾。美國雖然出動了大批調查人員前往伊拉克“破案”,但他們至今無法搞清楚這些襲擊事件到底是否有組織策劃,以及應該由誰為此負責。這5年間,成百上千薩達姆死黨融入民間,并且在遜尼派穆斯林聚集區組建了規模不等的反美游擊隊,而在戰前被薩達姆“特赦”的數千囚犯和來自外國的武裝人員也加入了襲擊美軍的行列。

應該看到,伊拉克以前的所謂教派“和諧”,是建立在對什葉派權利的剝奪和對庫爾德人的殘酷鎮壓之上的,本來就極不穩定。遜尼派反美游擊隊的出現,主要是出于美國剝奪了他們特權的憤恨。但作為只占人口40%左右的少數派,遜尼派過往享有的特權本來就是不正常的。
現在,盡管自殺式爆炸仍然發生,但今年以來已比以往下降了70%,伊拉克的安全狀況趨向好轉。安巴爾這個2006年最暴力的伊拉克省份的和解,是2007年的標志性勝利。美軍如果突然撤出可能會形成真空,當務之急是伊拉克需要盡快建立自己的武裝力量來維持國內穩定。
在經濟領域,有民調顯示,約81%的伊拉克受訪者飽受停電之苦,43%的受訪者經歷過停水,而28%的受訪者曾面臨食品短缺。伊拉克駐華大使日前接受中國媒體訪問時表示,2003年以來,伊拉克人民生活水平有了提高。2007年,伊拉克失業率已經從原來的30%下降到12%,通貨膨脹率也從50%下降到10%,人民的工資也有顯著提高。以前一位大學教授的月工資只有5美元,現在則達到1500美元,以前警察的月薪只有2美元,現在也能有500美元。此外伊拉克獲得國際上數十億美元的援助,政府在教育和醫療衛生等領域加大投入。
在政治領域,盡管遜尼派和什葉派互別苗頭的現象還時有發生,但美國已將主權移交給伊拉克臨時政府,伊拉克人進行了真正意義上的民主選舉,并產生了兼顧各派別利益的聯合政府。這都是伊拉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變化。另外,薩達姆在2006年被執行死刑,在審判的過程中,他的權利得到了一定的保障,這對于習慣用匕首和子彈來對付政敵的伊拉克,無疑意義重大。應該說,戰爭給伊拉克帶來了經濟困難和不安全,但也種下了民主自由的種子。今天,盡管很多伊拉克人對現狀不滿,但也沒人愿意回到薩達姆時代了。

很多人在看伊拉克局勢時,會從種種不盡如人意的現象出發,證明今天的伊拉克還不如薩達姆時期。這種“威權懷念癥”應該說是非常短視的,我們不能把薩達姆通過鎮壓和殺戮制造的萬馬齊喑的死寂稱之為“穩定”和“繁榮”。一個人要長大得經歷“成長的煩惱”,一個國家的新生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法國雖然有“自由、平等、博愛”的精神,但民主制度經歷了150多年才確立下來,其間多次出現流血和復辟;臺灣的民主也一波三折,如果你只看陳水扁的貪腐,會很容易認為臺灣民主已經失敗了,但到了今天,情勢顯然已經不同了。對伊拉克這個沒有民主傳統的國家而言,民主的確立和鞏固顯然要付出非常殘酷的代價,但這不應該成為懷念獨裁的理由。
所幸,飽受苦難的伊拉克人民對未來是充滿信心的:2月24日至3月5日,英國民調機構ORB訪問了約4000名伊拉克人。對于伊拉克的未來,55%的受訪者持樂觀態度;約45%的受訪者對變革步伐感到滿意,不滿意的比例為40%;68%的受訪者預計伊拉克最終會恢復和平與正常。這種信心和勇氣,是伊拉克恢復和平和走向復興的最寶貴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