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母親（組詩）

母親是一條河

我們是一粒種子時

吃母親的血

后來是嬰兒

吃母親的奶

吃到懂事了

就愛上了糧食

糧食是土里長的

母親告訴我們

我們都是土里長的

母親說愛母親

就要好好地愛土地

我們開始置身土地

開始流血流汗

開始在風里跑在雨里奔

開始在春天播種在夏天除草

在秋天收獲果實

我們制造糧食

我們就像母親制造我們

我們付出煎熬

付出青春

付出心血

付出精力

當然還要付出一些

歡笑和痛苦

從容與自信

掙扎與熱愛

真誠與相思

糧食粒粒飽滿

如母親養活我們的乳

豐碩而多汁

母親告訴我們

我們制造糧食

其實是為了下季的種子

看著飽滿的種子

母親滄桑的臉開成了花

燦爛了那些個單調的日子

母親知道

種子需要水

需要水發芽

需要水開花

需要水結果

需要水長出飽滿的種子

就在那年的冬天

母親臥成了一條河

長在了土里——

后來這條河活成了長江

活成了黃河

活成了一個民族的生生不息

愛做夢的父親

父親喜歡做夢

沒有兒子的時候

他夢到兒子是魚

他是一條江

夢做了很久

兒子是父親江里的船

航行了很久

后來兒子抱著太陽上岸了

父親很高興

他夢見自己是江

兒子是海

再后來父親老了

皺紋溝壑了他的臉

這個時候父親最愛迷糊

父親才知道

以前閉著眼做的都不是夢

只有這次睜著眼做的才是真的

他夢到——

兒子是網

他是一條魚

兒子是父親的墳

村里人都說

父親是條船

兒子是條江

村里人都說

這是一首歌

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唱了

唱到了永遠

白了娘的頭

皺了父親的額

奔流的江水

把歡樂流成了浪花

船兒在逆水而行

風兒撕爛了帆

但桅桿沒有爛

父親說帆是人的肉

桅桿是人的骨頭

骨頭不能倒下

倒下了就成了水

父親說他是船

他一定要到他的目的地

他的目的地是兒子的兒子

當然他是曾祖父

村里人都說

父親是有福的人

其實父親最清楚

他是什么

后來父親告訴我

他父親的父親告訴他

并要我告訴給我的兒子

——江是船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