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散文詩）

科隆大教堂和它的藝術(shù)乞丐

世界的高度，莫過如此，巍峨而又挺拔。

一座大教堂的堆積，至高無上了人間，科隆豎起一座神的巔峰。

螻蟻來來去去，人的形形色色，油鹽醬醋茶和那塊奶酪，被注目了一萬年。

民以食為天，神以香為食。

釘在架上的耶穌，歷盡兩千年的苦難，依然不悔。

這是上帝的旨意嗎?簾幕后的目光，令人敬畏。

當(dāng)我站在廣場，一時微小如塵，只怕一陣風(fēng)就把我吹走了，不知落定在哪片葉子上。

人的生命如白駒過隙，整日忙碌于凡塵之中。

有多少值得彰顯，有多少值得驕傲?

大教堂偉岸之雄姿，高過藍天，高過白云。也高過阿爾卑斯山皚皚的雪峰，矗立在歐洲大陸。

那是何等的莊嚴(yán)，何等的顯赫，又是何等的默默，何等的虛無呵。

德意志是戰(zhàn)火后的余生。科隆是奇跡，大教堂被人們繼續(xù)祈禱，繼續(xù)景仰。

當(dāng)我邁進大門，置身高大的穹廬之下，面對主的仁慈和撫愛。

哦，高窗之上流瀉的陽光如瀑，安詳如圣母瑪麗亞的目光，循著我伸出的雙手，涓涓滴滴，潤進我的心底了。

那一片一片虔誠的背景。若滿地黃花吹落，蠕動著蜂蝶之細語，潺潺著小河的波光。

人還有多少奢求，還有多少雜念，還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一瓢食一壺漿，哪怕幾枚鎳幣。

人已冷若冰霜，不為憐憫所動。

依舊的如泣如訴，依舊的假偶似俑，藝術(shù)著廣場街頭，藝術(shù)著乞討的人生。

從服裝、道具，從一招一式的表演，無不透著乞討大師的水平，而沒有悲慘的目光，可憐的淚。

生活就是大舞臺。包括每一個角落。人間有千萬部不同的劇本，等待你去修改、去上演。

三教九流，五花八門，每個人都是角兒，就看你如何選擇，如何表演了。

藝術(shù)的乞丐，陳列在科隆大教堂前的一道風(fēng)景線。

威尼斯廣場和它的鴿子們

已經(jīng)泛濫成災(zāi)了，像云像雨也像風(fēng)。

那是霧的散開，彌漫了廣場，比人還密集、嘈雜。

廣場是肅穆莊嚴(yán)的堆砌，花崗巖大理石以冷峻的語言，圓潤的警句，布下贊美的詩。

馬可大教堂的鐘聲響過，祈禱的細雨霏霏，我坐跪在主的面前，乞求他的原諒和寬恕。

上帝不語，周邊的人們也默默不語。

我就伸出雙手，承接著上帝的福音，承接著天降的生靈。一陣窸窸窣窣的驛動，劃過廣場和天空。

人們就站在塔樓之下，依序沿階而上。

并且傾聽著它們的訴說。

都是異國的語言，都是它鄉(xiāng)的習(xí)俗，我以東方人特有的方式，問候了每一只鴿子，禮贊了每一片窗口。也擁抱了每一根廊柱。

好晴朗的天空，白云是阿爾卑斯山上飄來的雪嗎?潔白無痕。亞德里亞海咸澀的風(fēng)，揉人耳目。

威尼斯，一座水上的城，木樁撐起的驕傲，依舊挺立著雄姿。

這里本來就是一處避亂的福地，包容了太多太多的苦難、罪惡，還有兵燹、匪患。

而今不被容忍的是兩個黑裔少年，在廣場的一角，連他們販賣的箱包，一起被便衣警察帶走了(據(jù)說是為了保護品牌，因為品牌是他們口中的肉。那是虎狼之撲，獲取了追蹤的獵物)。

哦，威尼斯，威尼斯。昔日的寬容、憐憫都被你的巨商豪賈販賣殆盡了嗎?

威尼斯，你能再寬恕一次嗎?寬恕他們的生存的方式，像闊大的亞德亞海容下古時的威尼斯。像馬可廣場容忍下這群泛濫成災(zāi)的鴿子，和它們的糞便。

鴿子們再嘈雜些吧，就以上帝的名義，站在馬可大廣場上向威尼斯說。布魯日的狗與它的主人

布魯日，一座歐洲古老的小城。

昔日的王國，宮殿頹廢為臣民的樂園。人們在隨意地走，船在隨意地游。

馬車駛過了石子小路，趕車人美麗了街景。

我就走過那座廣場，那片勿忘我的幽藍幽藍里。

生存是一種方式的選擇，人與狗的交替而為，扮相有趣。

不需用語言表達，不需用肢體陳述，也省略了那些繁縟的方式。

沒有鑼鼓，沒有鐃鈸，也沒有耍猴人開場的自白。

街頭的人們走過，任由一只狗匍匐在地。

鼻梁架著老花鏡，身邊破禮帽，橫一根銅把手的拐杖。一副喪家之犬的落魄神態(tài)，乞討著過路的人。

它偶爾抬頭致意，偶爾搖搖尾巴。慵懶和不屑一顧的是那幾分鎳幣，滾落在腳邊和破帽中。

哦，狗是一種道具，一個下賤的代言人，一道獨特的風(fēng)景，上演著一幕街頭悲劇。

你看那連椅上坐著的人，西裝革履，舉止優(yōu)雅，神情閑淡。一邊吸著煙一邊看著報，一邊還頻頻給狗發(fā)著指令。

狗的無奈，狗的漠然，狗的抗拒。

人終于露出丐王的憤怒，拎起狗的頸環(huán)狂吼。

可憐的狗，沒有自由，沒有尊嚴(yán)，被虐待在陽光之下，遭受著屈辱和非狗的命運。

自由，博愛，仁慈的主啊!

我是你的靈，我是你的臣，我也是你忠誠的仆人啊。狗在喑喑地訴求。

人們還在靜靜走著自己的路，沒有圍觀，沒有詫異，沒有見義勇為的壯舉。就像靜靜的流水，流過了山谷、村莊、田野，而沒有波瀾。

悠閑安逸的歐羅巴，西線久無戰(zhàn)事了。

路的暢通，國門與國門的對接，墻的拆除和坍塌，籬笆上開出的牽牛花，已吹響了未來的進行曲。

人呵，在一只狗的屈辱里，我為你羞愧。午夜咖啡

只此一杯，沒有奶沒有糖的咖啡，濃如一杯苦澀的寒夜。

我在品味，我在享受著自己。

這如若童年的生活，在那個苦不堪言的時代，小匙勺攪起褐色的回憶。

漫過山路的崎嶇，老榆樹的滄桑，門楣和贏弱的牛，號聲里的嗚咽。

饑餓的不僅是人，是豬是狗，是糧食和草和瘦小枯黃，是風(fēng)雪的呼號。

那時不知何為咖啡，更不想苦的滋味，皴裂著石頭和泥巴的墻。

饑腸轆轆轉(zhuǎn)動的車輪，在夜半顛顛簸簸的山路上。

夜鳥的啼鳴，殘星漏月如篩，都浸泡在一杯冷咖啡里，沒有一絲暖意。

就如歷過了漫長的黑暗，一盞如豆的油燈。照亮了惺忪的睡眼。

母親的衣襟寬厚又溫暖，我像抓住了岸上的欖樁，抓住了母親的手。

歸來的感覺真好，一日之隔，三里之外，卻似天涯海角之遙。

衣衫上誘人的紅蘋果沒有成熟。冷青得令人疼痛而又不忍采摘。任其在歲月里慢慢地蟲蝕。或者腐爛。

然后人就躲進一片田野，一片豌豆地里，采摘著幾顆豌豆莢。

那不是大酒店旋轉(zhuǎn)的樓梯，大理石豪華而又典雅；不是水晶燈柔和的光，照在侍者微笑的面容上，透著冷冷的虛偽。

不是西餐刀在優(yōu)雅中切割著面包、火腿和牛排。也不是叉子舉起的憂郁，那片法式鵝肝又被收下了。

那是尊嚴(yán)廉價的換取，那是生存需要的暗渡。

那時父輩們高大的身影，彪炳下感人的一頁。被我模范為本，榜樣了我以后的人生。

不過那時的人一個個都走了，像一盞盞滅了的燈，像靈魂遁逸和超凡。

幽暗的咖啡廳只有我自己，還在守著一杯苦咖啡。

涼如人生之旅，冰若窗外之風(fēng)。

我沉浸在咖啡之中，被人品味，被人遺棄。

午夜的咖啡，在苦苦地醒著。

和菊之韻

和菊之韻，風(fēng)之步履，輕悄如貓，敏而捷。

過而不著痕跡。

鳥聲亦然，如絲絲鼻息歙動之微，妙在瓣上。

香腮敷粉，悠悠散發(fā)，醒人耳目，沁人肺脾。

由此，

天就漸次地涼透了，人走在埂滕之上，扶著竹籬笆。

和寒菊傍依之情，枯葵不再旋轉(zhuǎn)。

驟然的黃昏堆積，花散落成滿地的愁云彌漫。星寥落為幾點痛苦的淚，垂懸天際。

尚能醉酒于夕陽?

人走在落葉之上如云上之飄飄，

甘露之飲，冰霜之食，人也瘦成黃花一朵。斜插在細頸的藍瓷瓶中，獨自的芬芳。

獨自的凋零。

墻上的蘭竹，和菊而顫。

幾根蒼枝勁節(jié)，著上厚厚的霜痕。神情閑淡。一邊吸著煙一邊看著報，一邊還頻頻給狗發(fā)著指令。

責(zé)任編輯 黃 強 王均鎮(zh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