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為止,
已經有七十多人在世界第二高峰K2遇難
——中的11人是在2008年8月的同一天里。
這次事故激起了人們對現代登山運動意義的爭論。
在那個致命的日子到底發生了什么?
救命的錯誤
2008年8月1日清晨,尼古拉斯·賴斯犯了個錯誤,他打翻了一鍋水,可能正是這個錯誤救了他一命。這個來自加州的小伙子坐在位于東南山脊肩部的四號營地帳篷中準備著出發沖頂。在海拔7900米的高度,就是把一鍋雪化開也需要一個小時。感覺時間好像加速了,而人變得沉重緩慢,穿一雙靴子需要很長時間,綁緊冰爪,拉上拉鏈仿佛需要一個世紀。對于嚴重缺氧的頭腦,錯誤很容易發生。

賴斯本來計劃三點出發,但錯誤延緩了他的進程。當他笨拙地擺弄盆子時,水灑到他的襪子上。就這樣濕著腳穿上登山靴并非明智之舉。他可能因此患上凍瘡,所以他決定先把腳弄干。23歲的賴斯已有相當豐富的高海拔經驗,而且頭腦精明。關鍵的是正如英國登山家唐·威廉斯所言,登山的人還在不在。弄干襪子后,賴斯走出帳篷感受喀喇昆侖山寒冷刺骨的早晨。已經有30名登山者在他之前出發,他們的身影把登山線路清晰標注出來。踩著前面攀登者留下的腳印,賴斯開始前進。他是那天最后一名出發的人。
這些臺階通向巖石帶最左邊的一條雪槽,其頂部是一個高達90米的巨型冰塔。當冰川推進到山體的邊沿,就會形成冰塔。當這些巨大的冰塊緩慢地下滑的時候,一些破碎的部分就會毫無征兆地落下。較暖的天氣可能引發冰塔的塌落,不過這一般都發生在深夜。成噸的冰塊落下對人體的沖擊,其結果可想而知。基于這個原因,登山者會盡量避免在冰塔下方攀登。不過有時候,當這是惟一可行的路線時,你只能暴露于這樣的危險,隨時可能被巨大的冰塊擊中并砸飛。K2東南山脊的頂部就是這樣的地方,這種情況下你需要慎重考慮:這樣做是否值得。
賴斯知道當雪槽接近冰塔的時候,路線會轉向左側直到冰塔的盡頭。這里的地形會更加陡峭和艱難,通過這里之后就是南壁上的一條山脊,距離下方冰川3000米高差。這里也是通過冰塔到達上方緩坡而登頂的關鍵。這一段被稱做“瓶頸”。就在這個夏季之前,已經有超過10個登山者在這里喪生。
一個小時之后,賴斯開始重新考慮登頂的計劃。他沒有攜帶瓶裝氧氣,而且,盡管不停地攀登雪坡,雙手依然被凍得僵硬。“我本可以去登頂,”幾天后他通過衛星電話告訴NPR,不過我不想失去手指,甚至哪怕一個指尖。“賴斯覺得那一天一切不順。他可以看見前面的幾十名攀登者,都在艱難緩慢地朝峰頂進發。他們的人數就是一種威脅。他感到手指在手套中麻木。直覺告訴他應該放棄。賴斯回到帳篷鉆進睡袋。不到24小時后,曾在賴斯前面攀登的登山者中有11人死亡。
赤裸的山峰
1856年的一次地理調查發現了K2。由于K2位置遙遠,當地人不屑于給它取名。那些第一次目睹K2英姿的人無不震驚。世界第一位完成14座8000米高峰的登山家梅斯納爾曾說,“造就此峰的是一位藝術家。”它的不規則三角形像謎一樣折磨登山者的頭腦。巴托洛冰川和戈德溫奧斯丁冰川交會處是海拔4700米的康考迪亞,距離大本營只有三小時。
澳大利亞人格雷戈·查德在1990年從北側登頂。他總結K2的魅力說:“K2獨具吸引力。部分原因可能是它的形狀美學和對稱。當然還因為它的聲名狼藉——那些曾經嘗試攀登它的人的故事他們的生活從此被攪亂,有多少人在山上送命。K2絕非業余選手的目標。”
赤裸裸的統計數據已經足夠嚇人。迄今為止有約300人登上K2,77人在登山時死亡。記者們經常將第一個數字除以第二個數,得出25%的死亡率。這樣算其實并不準確。第一個數中沒有包括那些沒能抵達峰頂的人。即使如此,在成功登頂的人中死亡率也接近11%,就是說大部分危險發生在下山時。有朋友去攀登珠峰我不會覺得困擾。然而,偶爾有朋友說要去K2。我會立刻緊張起來。1995年,英國女登山者艾莉森·哈格雷夫斯計劃在一年內攀登世界最高的三座山峰。啟程前她曾和我交談,我記得自己心情特別焦慮。8月1 3日,艾莉森被一陣颶風刮下山脊,同時喪生的還有五位登山者。那一年共有八人死在K2。

像K2任何一條路線一樣,東南山脊路線混合著各種地形的路線長達3100米,從山峰的谷肩算起,峰頂的垂直高度為670米,但是要到達那兒,需要成功地涉過一條寬闊的峽谷,那里常年積存著沒膝深雪:一旦到達黑金字塔上方,就需要沿著冰雪混雜的東南東山脊,穿過復雜的冰塔路線來到位于海拔7900米處巨大傾斜的肩部高地。在壞天氣里,黑金字塔上的冰雪地形就是噩夢。
東南山脊路線交織著肋狀巖石,接近頂部是以險惡聞名的“房頂煙囪”路段。肩部之上就是坡度更加陡峭的,被稱為“瓶頸”的著名路段——30米涂有冰釉的峽谷危險令人發指;然后再攀過暴露在外的z形路線,從此處直降3000米就到達冰川。繞過巨大的冰塔登上頂部雪原。再翻過最后一個凸起的臺階到達頂峰。
1986年,英國首位登上K2的艾爾·羅斯就是在這兒被疲憊打倒。兩個澳大利亞登山者阿富瑞德和海恩斯也遇難了。包括波蘭著名登山家庫庫其卡在內的20人喪生于此。最后,峰頂籠罩著寬闊而險峻的皚皚白雪足以要命。艾莉森-哈格雷夫斯之死證明了這一點。
當尼古拉斯·賴斯出發沖頂前,他已經在這座山里待了兩個多月。在K2大本營待這么久可不容易。兩個月之后,在帳篷里睡覺和吃喝排泄都會變得讓人煩惱不已。1986年的山難中,來自九個隊伍的13名隊員遇難,當時的目擊者吉姆·卡倫在隨后的著作中描述了等待登頂機會對登山者的慢性精神折磨。
從最后一個村莊到K2大本營,你需要花費超過一周時間徒步64公里。K2是一座完全獨立的山峰。接近她的路程也很艱辛。大本營就像月球一樣荒蕪。山峰本身看起來完全不可接近,攀登的路線也絕對不輕松。
更糟的是這里的天氣就像緩慢的酷刑。一旦適應海拔后,登山者就開始緊張的等待。在珠峰天氣模式可以預測,登山者們都知道5月的后半個月總是有好天氣。然而在K2從來都無法確定什么時候好天氣才會出現,甚至是否會出現。近十年有三個登山季無人登頂。在珠峰,這樣的事情從1974年以來就再沒有發生。“這里的問題是好天氣一般都能讓你登頂,卻不會延續到等你下撤。”卡倫說。
當然,盡管沒人確定好天氣能持續多久,當它來的時候,登山者們依舊興致勃勃地匆忙而上。這就是為什么K2的事故總是突如其來,這次7月末的情況也不例外。幾只隊伍匯聚于東南山脊的四號營地,有些從東南山脊路線攀登至此,其他的人從山脊左側平行的卡森路線攀登。后一隊包括荷蘭人威爾克·范羅伊在內的國際隊,他曾經無氧登頂珠峰。愛爾蘭的杰哈德·麥克唐納是隊中一員。他們在山上等待的時間最長,是這一季里16個隊伍中的第一個,目前正在第三次嘗試登頂。這么多隊伍在一起,免不了會有緊張的關系,你需要合作,但你也不想一只比你弱的隊伍耽誤了沖頂,尤其是你已經等待了兩個月的時候。

災難的降臨
賴斯也攀登了卡森路線。和他一道的有休斯·多巴雷德,來自里昂的61歲保險代理商,這是他第三次來攀登。他雇用了兩個巴基斯坦協作——卡里姆和拜格。他在這次攀登過程中逐漸把賴斯當作自己的兒子看待。
韓國隊在東南山脊固定了路繩,他們也駐扎在四號營地。這里也有意大利和塞爾維亞的隊伍,還有強壯的挪威和西班牙巴斯克登山者。意大利隊中有一個職業山地救援者馬克·庫福托拉;挪威人是33歲的羅爾夫·拜和他的新婚妻子賽西莉·斯洛。拜是世界級的極地探險家,剛剛在大川口塔峰的大巖壁上攀登了27天,一支美國隊中有澳大利亞人和來自瑞典的弗雷德里克·斯特朗格。
在這次事故之后,范羅伊躺在病床上的說,當天在山上有太多的登山者。在這次攀登中,有些人只是各取所需,分攤后勤的費用從而實現個人的目標。有些是來自同一國家的緊密團結的隊伍。有些登山者比其他人能力強很多。而另外有一些人,就像庫福托拉隨后所說的那樣,并不像他們自己所想的那樣強。他把他們戲稱做“教授”。嚴格地說。所有這些隊伍都懂得合作的至關重要,特別是在固定路繩的時候。但是事情并不總是那么順利,特別在當語言的障礙讓K2一如既往地成為了一座四千米高的“巴比塔”。
7月31日晚11點,當賴斯在他的帳篷里休息的時候,他被準備出發的夏爾巴和巴基斯坦背夫給吵醒。盡管這些隊伍和如今珠峰上的商業隊都不一樣,他們很多人都雇用了一兩個夏爾巴。經驗豐富的珠峰向導維克托·桑德爾斯所經營的公司將在明年夏天組織一次K2的攀登,他介紹說,雇用一個夏爾巴到巴基斯坦花費5000英鎊。不過這個價錢是值得的。“巴基斯坦的協作很不錯。”他說,“但目前他們還沒有夏爾巴人可靠和有經驗。”假如當地人和夏爾巴都說同一種語言的話,那么這些穆斯林和佛教徒都能很好地合作。然而在8月1日清晨。據賴斯說,夏爾巴人都很焦急,因為巴基斯坦協作行動緩慢而且士氣不振。
這些協作的任務是先于其他隊伍出發,在“瓶頸”的陡峭部分固定路繩,給后面的登山者提供更多的安全保障和更快速的下撤。這本是一件復雜的事情,卻因為翻譯的原因而忽略了一些內容。盡管如此,最終荷蘭隊,意大利隊、韓國隊和美國隊就這項任務達成共識。有些登山者可能已經覺得這是在自找麻煩。
那天第一個出發的是巴斯克人阿爾貝托·澤林。假如只有他一個人的話,這將是一個完美登頂日。凌晨兩點半的時候,賴斯聽到了荷蘭人、法國人和塞爾維亞人離開營地。隨著冰爪踢進冰雪的聲音混合著一陣陣在干燥的空氣中喘著粗氣的聲音,他們在夜色中向上攀登,頭燈發出的微弱燈光星星點點地照在黑色的山壁上。
早上七點,當賴斯放棄登頂躺在帳篷里的時候,美國隊回來了。他們告訴賴斯,夏爾巴和巴基斯坦協作沒有把路繩固定在雪槽頂部和之后的橫移路段,而是在下方不需要的地方。他們不想在那里等著重新固定路繩,同時也為如此多的人一起攀登感到擔心,于是決定回到四號營地。此時,其他隊伍依然在等待。
這是賴斯回到大本營后在其博客上敘述的內容。然而,庫福托拉在其艱難地下撤后接受電話采訪時述說的又是另外一個版本。他回憶道,原本是五個夏爾巴人被分配了在“瓶頸”之上橫移路段固定路繩,然而其他人提前完成了這個任務,卻使用了劣質的繩子和保護點。“你甚至不能在上面拴住一捆草。”
誰固定了這段路繩還是一個未解之謎。不過如果不是夏爾巴人的話,最有可能的應該是巴基斯坦協作。重新固定路繩耗費了大量時間,整個隊伍行進緩慢。在白天的時間里登頂并下撤是每個人的首要任務。早上8點鐘,塞爾維亞人德倫·曼迪奇從路繩上脫落并滑墜,他在山坡上加速下滑到四號營地上才停下來。
悲劇尚未結束
關于他如何從繩子上脫落的說法也并不一致,也許是他嘗試著超過另一個登山者。范羅伊說:“這真是個愚蠢的事故。這樣的事情本不應該發生在K2。那些人并不習慣于攀登技術路段。在珠峰你可以不具備技術攀登經驗。”關于攀登“瓶頸”的路段,他回憶道,這是一段在海拔8200米頗具技術難度的橫移。
其他的塞爾維亞人和協作下撤援救曼迪奇,但是他已經身亡。美國隊中已經回到營地的斯特朗格和艾里克·邁耶向上攀登,嘗試把曼迪奇運下來,然而他們卻看到混亂的一幕,協作拜格在慌亂中滑墜當即身亡。當斯特朗格帶著這個消息回到營地后,賴斯當即收拾背包下撤。他的這個攀登季就這樣結束了。
庫福托拉回憶說,他幫助隊伍重新集中精力于攀登,并且進展明顯。韓國隊用上氧氣走在前面,之后是挪威隊,荷蘭隊,庫福托拉、多巴雷德和麥克唐納。然而第一個在下午三點登頂的是阿爾貝托·澤林。他沒有等待重新固定路繩而繼續上攀,從而在較早的時候登頂,保證了有足夠的時間安全下撤。
挪威夫婦在兩個小時后登頂。奧斯泰因·斯坦格蘭德在早些時候放棄登頂轉而下撤,其原因不明。然而羅爾夫·拜可能因為在大川口塔峰耗費了體能,落在了后面。根據挪威隊的發言人的說法,他們三個人在峰頂下方會合,由拜帶領一起下撤。當通過“瓶頸”時,他被上方冰塔脫落的巨大冰塊擊中。賽西
莉·斯洛就在他的后面,連接在路繩上,她立即渾身顫抖,冰塊只擊中了拜;繩子在冰塊的重壓下斷裂。拜當即身亡。

賽西莉·斯洛當時的感受可能讓人難以想像,她和拜于2007年5月結婚。然而,她依然需要繼續下撤,而且先前固定的路繩已經被冰崩卷走。她和同伴使用100米凱夫拉繩下降通過一段陡峭的地段,然而繩子還不夠長。他們被迫下攀直到東南山脊比較平緩的肩部,最終于晚上11點回到營地。拜純粹是因為壞運氣。他不是那種玩票登山者,也沒有犯錯誤。其他人因為做錯事而喪生,比如從路繩上解除保護……但他只是想來登山,他只是在一個錯誤的時間來了這里。
在另一起看似無關的事故中,韓國隊的尼泊爾協作也被冰崩擊中,他的同伴嘗試救援。兩人均滑墜身亡。
在“瓶頸”之上,還有不少登山者要么在準備登頂,要么在下撤。這其中包括范羅伊、多巴雷德、夏爾巴彭巴·蓋亞吉,第一個登頂K2的愛爾蘭人杰哈德·麥克唐納和馬克·庫福托拉、加斯·范德格韋爾及其巴基斯坦協作卡里姆。
“我太冷了,”多巴雷德在峰頂告訴他的朋友。“我太高興了。”這個時候,還有三個韓國人也下撤至“瓶頸”。
庫福托拉明白必須加快速度。他在下午七點登頂,氣溫已降至零下20度。當夜幕降臨時氣溫會陡降至零下40度。雖然他們都穿著羽絨服,但缺少帳篷和睡袋,加上沒有爐子化雪補水,這一夜將會痛苦而漫長。所有登山者頭天晚上都沒睡好。這一夜也沒人能夠安穩地休息,而且他們還在8000米之上的死亡禁區。
“我和荷蘭人在一起,”庫福托拉說,“我不停看表。我們太晚了。在峰頂我拍了四張照片就開始下撤。這時我們遇到一個問題,沒人按照先前的約定帶上路旗。我背包里的幾個肯定不夠。那個晚上我們有些疲憊,因為無氧攀登有些神智不清,災難降臨了。”
晚上八點半,他們依然在冰塔之上,庫福托拉聽到一聲巨響,立即讓麥克唐納停住。他們看到在下方,三個韓國人滑墜或者被落冰擊中。庫福托拉估計他們不會幸存,自己也難以繼續下撤,進而決定就地露營。他們會在能見度恢復之后出發。

恐怖的夜色
晚些時候報道說當時有10個登山者被困于“瓶頸”之上,因為路繩被殺死拜的冰崩毀掉。然而范德格韋爾和夏爾巴彭巴·蓋亞吉仍然設法依靠著微弱的光線于當晚下撤回四號營地。其他人因為能見度太低而留在了高處。第二天早上他們能夠看清地形后下攀至四號營地。
庫福托拉刨出一塊凹地坐下,就在南壁的冰塔之上。他把麥克唐納的身體展開,因為他的狀態更糟。范羅伊迷失了方向也就地露營。多巴雷德由于體力耗盡,在下撤途中休克身亡。他的協作卡里姆在之后的下撤途中滑墜。
整個晚上,庫福托拉都在按摩著麥克唐納的雙腿以免其凍僵。他自己不停地顫抖以保持體溫。第二天早上,他們倆已經幾近虛脫。天剛亮的時候,他們看到范羅伊在下撤。他們嘗試著交談,但是正如庫福托拉自己所說,“我的英語糟透了。”在荷蘭人走了之后,麥克唐納走到雪坡的邊緣小便,發現了那幾個韓國人,依然還活著。他立即叫來庫福托拉。
庫福托拉和麥克唐納艱難地沿著路繩下降,韓國人在路繩上掛了一整夜,很可能已經沒救了。一個人重傷,另外兩個昏迷不醒,庫福托拉注意到其中一人的手套和高山靴都丟了,他用多余的手套蓋住他裸露的腳。他們的四肢都凍得僵硬,但庫福托拉依然嘗試把他們扶起來。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溜走。
下午3點,四個夏爾巴人前來援助,庫福托拉隨即停止努力,開始設法自救。“我竭盡全力,甚至不顧一切,但就是不行,沒法把他們帶回來。作為一個山地救援隊員,我覺得自己很沒用。我繼續下撤橫移通過瓶頸。然后就在瓶頸的底部,我聽到一聲巨響。我抬頭望去,大約400米的上方,巨大的雪崩從冰塔傾瀉而下,其中夾雜著高山靴,我認出了——那是麥克唐納。”
韓國人坐以待斃,麥克唐納不幸喪生,庫福托拉在夏爾巴彭巴·蓋亞吉的協助下,終于回到四號營地。之后,彭巴·蓋亞吉出發搜尋一直還沒找到營地的范羅伊。他們卻相互錯過了。當云層密布的時候,范羅伊錯誤地下撤至山脊的另一邊,沒有發現正確的方向。于是他不得不連續第二個晚上露營,他的嘴唇和舌頭因為脫水而起泡,身體已經透支到極限,并出現了幻覺。第二天。他跌跌撞撞地通過卡森路線回到三號營地。
《紐約時報》頭版刊登了山難報道后,很快就充滿了讀者評價,大多數都持一致意見“絕對毫無意義”,“草率而能力不足導致完全可以預料的自殺”,“抱歉,我毫不同情”,在“登山還有意義嗎?”的標題下,報紙引用資深登山家梅斯納爾的抱怨,“人們現在預訂K2的,全套登山服務就像參加曼谷旅行團一樣。”
如此高的死亡率和K2長久以來的嚴酷名聲讓這次山難在全球網絡上掀起軒然大波。那些絕望的營救和困在高處的登山者的故事,迅速通過大本營的電話和郵件傳播。很快,最早的幾條新聞立即招來很多負面評價和對這些登山者的質疑。
登山家和歷史學家戴維·羅伯茨警告說金錢讓人們攀登高海拔山峰的動機愈來愈不純粹。的確,還有些傳統的登山者在這里攀登。“但現在,很多登山者都依靠贊助。他們通過巡回演講賺大把的錢。如今有一批全新的登山者,將這種方式看做成名的捷徑,或者至少也能臭名遠揚。”
對老一輩的登山者來說,這些評論中有一些明顯的諷刺。梅斯納爾也是通過贊助商和巡回演講致富。他在著作封面將K2稱做“山中之王”。對于樹立K2的名聲,他功不可沒。至于這次K2之上的登山者都能力不足的說法,真是可笑。
對于那些經歷了K2的成功攀登,感人救援,精誠合作的人來說,看到這優良的傳統因為那些缺乏能力而沽名釣譽的人而蒙羞,依然令人厭惡。他們通過金錢和欺騙的手段而獲取那些真正的英雄以艱辛方式贏得的榮譽。這就像是你可以花大把的錢讓1966年的足球世界杯決賽重賽,想想看博比·查爾頓會怎么想。
那些相信高海拔登山已經成為自私的消費時代的真實寫照的人,會發現這些故事將是他們理論的絕佳例證。但是,值得指出的是,在這次K2攀登的登山者中,羅爾夫·拜是很有天賦的,威爾克·范羅伊和馬克·庫福托拉也展現出驚人的耐力。很多登山者和協作都竭盡全力相互幫助,不惜置個人安危于不顧。
基于這樣的現狀,那些開創時代的登山者在K2已經很少見了。他們不依靠別人固定的路繩,他們也不雇用背夫。K2早在1954年由阿布魯茲山脊路線被首登。那是一次艱難的攀登,以喜馬拉雅標準來看也是很危險的,因此受到頂尖高手們的尊重。然而,標準在1954年后發生了變化,很大的變化。

第一個登頂14座8000米高峰的梅斯納爾留下另一個讓人敬仰的傳統。現在有大約17個人重復了他的壯舉。這些山峰大多聞名遐邇,很容易吸引贊助商。這些高山中的珠峰、K2,南迦帕爾巴特峰牢牢在公眾想像力中占據了一席之地。他們五十多年前登頂時采用的路線,吸引的登山者比其他幾千座喜馬拉雅山脈高峰加起來吸引的人數還要多。每年,一小群過著半流浪生活的高海拔登山者匯聚到這些喜馬拉雅巨峰下,好像被花朵吸引的蜜蜂。在外人看來,攀登這些雪山的傷亡率高得可怕,但這是一種刺激冒險的生活,吸引的也是熱愛刺激和冒險的人。
今年K2攀登季所帶來的“余震”會持續相當一段時間。馬克·庫福托拉依然沮喪,憤怒,特別因為麥克唐納的身亡。他必須面對漫長而痛苦的凍傷恢復過程,威爾克·范羅伊也是這樣。他們都被直升機送到伊斯蘭堡的醫院接受治療。賽西莉·斯洛飛回挪威,遠離媒體和家人待在一起。
很多問題依然懸而未決。還沒有一個完整的故事版本可以回答眾多講述之間的矛盾和不連貫。有可能因為疲憊和缺氧所產生的意識混亂,這樣的版本永遠也不會出現。那些事情及其記憶在平原也會模糊不清,更別說當事人更是在缺氧的環境中遭遇了九死一生。
每年在喀喇昆侖都有登山者遇難。不過勃朗峰和蘇格蘭的山峰也是如此。登山本來就是一項危險的運動,無論參與其中的人是誰。我覺得,假如各大報紙都聽從了《紐約時報》讀者的意見并停止報道山難,很多登山者會因此而寬慰許多。同時,尼古拉斯·賴斯在打算著回到K2攀登。“可能不是明年,也可能不是后年,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一定會回來。這一直都是我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