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25日,黑龍江省某縣殯儀館。一個年輕女孩的生命化作一縷輕煙,留給親人的是無盡的遺憾和悲痛。
這個女孩名叫魏沙沙,是黑龍江省某通信公司客戶部經理、曾獲得過全國新絲路模特大賽黑龍江賽區二等獎,一年前卻突然死在某縣一個朋友家中。養母魏艷等人驚聞噩耗趕到這個縣后,又突然接到死者另一個朋友的電話,稱死者已經懷孕。在公安機關的追問下,報案人即女模特的男朋友才道出死者因墮胎而服用了藥物的事實。
春節前夕傳來噩耗模特女兒突然死亡
2007年2月16日凌晨1時40分許,正在睡夢中的魏艷夫婦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驚醒。電話里傳來的是侄女魏沙沙的男友趙子銘慌慌張張的聲音:“老姑啊,你快來我們這里吧,沙沙死了,在縣醫院呢。”
侄女死了?魏艷立刻被嚇得完全清醒過來,連忙叫醒丈夫:“快起來,咱們打車快走,沙沙出事了。”隨即,魏艷又給住在附近的大哥大嫂打去電話。很快,4個人攔了一輛出租車,連夜趕往135公里之外的縣人民醫院。
魏沙沙1982年9月出生在沾河林業局一個普通家庭,父母都有些重男輕女,倒是她的姑姑魏艷對她寵愛有加。雖然后來魏艷也結婚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但她一如既往地疼愛著魏沙沙。1988年,魏沙沙的父親患上了結核病,魏艷便把侄女接到自己家里,親自照料侄女的生活。魏沙沙的父親去世后,魏沙沙的母親許亞會撇下女兒,一身清爽地改嫁到了另一座城市。
從此,魏沙沙就住在了魏艷家。2003年7月,魏沙沙從哈爾濱市某職業中學畢業后,應聘到沾河某通信分公司工作。由于她工作出色,一段時間后便擔任了該公司大客戶服務經理。
2005年2月,身高1.71米、天生麗質的魏沙沙參加了全國新絲路模特大賽選拔賽,榮獲黑龍江賽區二等獎。賽事過后,哈爾濱多家模特公司要和魏沙沙簽約,魏沙沙征詢養母的意見。平素對兒女管教嚴厲的魏艷,擔憂女兒在紛繁復雜的“花花世界”里會受到傷害,不同意女兒留在哈爾濱當專業模特。一向懂事、聽話的魏沙沙只好順從母愿,回到了山清水秀的沾河,在努力工作的同時,繼續追尋著自己的模特夢。
2006年春天,黑龍江某通信公司為豐富職工文化生活,舉辦了行業模特大賽。魏沙沙代表單位參加了此次比賽。就是在這次模特大賽上,魏沙沙認識了另一個代表隊的領隊——縣某通信公司客戶經理趙子銘。比魏沙沙大3歲的趙子銘身高1.83米,外表英俊帥氣。開賽的第一天,趙子銘的目光就被T型臺上青春靚麗、光彩四射的魏沙沙牢牢地吸引住了,并大膽展開愛情攻勢。很快,魏沙沙和趙子銘雙雙墜入愛河。
見魏沙沙不僅事業有成,而且收獲了愛情,魏艷打心眼里高興,趙子銘每次到家里來,魏艷和丈夫從來都是熱情款待。可是,過了一段時間,魏艷發現魏沙沙一直悶悶不樂的,追問了半天,才知道她和男友分手了。見女兒如此傷心,魏艷沒有細問。
想到這,流著淚的魏艷皺了皺眉頭,既然魏沙沙已經說和趙子銘分手了,怎么跑到他那里去了呢?而且怎么說沒就沒了呢?
凌晨近4時許,出租車終于抵達了縣人民醫院。魏艷看到了直挺挺地躺在病榻上的魏沙沙,腳一軟坐到了地上,放聲痛哭。
周圍的人紛紛上來勸慰,趙子銘及其父母、親屬等也都在醫院。魏艷上前一把拉住趙子銘質問道:“你說,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沙沙怎么會死呢?”趙子銘哭哭啼啼地解釋說:“老姑啊,沙沙睡著睡著就過去了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此時縣公安局刑警大隊、技術大隊及治安大隊也已經到達醫院,對魏沙沙的情況進行前期調查。醫生初步認定魏沙沙患有心臟病,是死于心臟猝死。面對這樣的死因,魏艷等人大腦一片空白,他們不知道魏沙沙竟然患有心臟病。而公安機關技術部門隨后通過對死者初步尸檢,也基本排除他殺,魏艷不得不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
女兒之死另有隱情 隱瞞墮胎真相為哪般
魏艷沒有想到,當她強忍悲痛,打算處理女兒后事的時候,一個突然而來的電話讓她震驚不已。電話是魏沙沙的朋友于霏霏從哈爾濱打來的:“姑,我剛接到朋友的電話,知道沙沙死了。但我得告訴你一件事,沙沙懷孕了。她不讓我對你講,我也一直為她守著這個秘密,但她現在死了,我必須告訴你……”
“什么?沙沙懷孕了?”魏艷大吃一驚,如果于霏霏的話是真的,那么魏沙沙的死和懷孕是否有關呢?這時,魏艷身旁的大嫂也證實說:“沙沙是懷孕了,前幾天她親口對我說的。”魏艷愣了,女兒懷孕了她居然不知道,而趙子銘也只字不提,肯定還有什么事情瞞著她,魏沙沙一定不是心臟猝死那么簡單。就在她心情復雜、猜測難安的時候,女兒的手機突然響了,魏艷慌亂地摁了接聽鍵,傳出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是魏沙沙嗎?我是縣計生委的,給你的藥你吃了嗎?如果沒吃那就先別吃了,明天就過年了,別有什么閃失。”說完,對方就把電話撂了。
“吃藥?他們給女兒吃了什么藥?”魏艷疑竇叢生,她當即向警方提出要對女兒的尸體進行進一步檢驗。那么,魏沙沙究竟是什么原因致死的?趙子銘為何要隱瞞魏沙沙吃藥的事實,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呢?記者經過多方采訪,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魏沙沙發現自己懷了身孕,從小接受傳統教育的她不敢告訴姑姑,此時男友又不肯要這個孩子,她只好先拖著,希望男友能回心轉意。當時感到深深無助的她曾經給好朋友于霏霏打電話傾訴:“我懷孕了,怎么辦啊?”于霏霏勸她結婚。魏沙沙卻說:“他媽不同意,但我想留下這孩子,這樣我們還有希望……”于霏霏氣憤地說:“哪有這樣的?懷孕了又要分手,早干什么了?”魏沙沙在電話里一直委屈地啜泣,于霏霏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尋求不到幫助和安慰的魏沙沙茫然了,她思前想后還是決定把孩子做掉。
2007年2月12日上午,魏沙沙在趙子銘、趙子銘的朋友袁宇及其妻子黃小穎的陪同下,來到縣計劃生育指導站。魏沙沙在黃小穎的陪同下做完了B超,證實已經懷孕57天。袁宇找來了熟識的孔雅大夫,問流產事宜。孔大夫詢問完情況后,說可以通過手術也可以通過藥物流產。隨后,趙子銘征求魏沙沙的意見,魏沙沙怕做手術會痛,決定選擇藥物流產。當天下午,袁宇到計劃生育指導站替魏沙沙取回了墮胎藥物米非司酮片和米索前列醇片,藥盒上寫明了醫生的聯系電話。
拿到藥物后,魏沙沙返回了沾河。2月13日,魏沙沙先服食了米非司酮片6片。她開始肚子痛,不斷冒冷汗并下身出血、嘔吐。她嚇得打通了醫生的電話,醫生告訴她這是流產的正常癥狀,讓她不用擔心,第二天不用服藥,第三天再服3片米索前列醇片。
2月15日上午,她跟姑姑謊稱去單位,來到男朋友所在的縣城,被趙子銘接到了黃小穎家。吃完中飯后,魏沙沙服下了3片米索前列醇片,半個小時后,她開始有反應,中午時分,在衛生間將胎兒流出體外,虛弱的魏沙沙就一直在袁宇家休息。
根據縣公安局詢問筆錄記載,趙子銘接受警方第一次訊問時,是這樣描述后來事情發生的經過的:“2月15日,我女朋友魏沙沙從沾河來看我,晚上我倆在我朋友袁宇家玩。大約晚上10點多鐘,魏沙沙說困了,我們就在另一間屋睡了。大約在12點鐘,我聽見她發出了一聲深呼吸,發了一個怪聲,把我驚醒了。我看了她一眼,又聽見她深搗了兩口氣。我感覺不對,就叫她,她也不醒,只有進氣沒有出氣。我當時和袁宇把她背下了樓,中間打了120救護電話。怕耽誤時間,袁宇背著她,我跑到醫院拿來擔架。弄到醫院之后,醫生看過說,人的瞳孔已經擴散,已經死亡,我趕緊報警。”
可憐的魏沙沙就這樣香消玉殞了,為何趙子銘一開始要隱瞞魏沙沙懷孕墮胎的細節呢?據他后來向警方陳述,他是覺得未婚先孕畢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說出來會影響女友的聲譽。至于他不想要那個孩子,并不是跟女友感情不好,而是不想在結婚的時候讓女友挺著大肚子。可魏艷對這一說法表示不接受。
那么,魏沙沙的死是墮胎引發的嗎?2月16日上午11時左右,應魏艷要求,縣公安局在與市法醫鑒定所溝通后,由市法醫鑒定所法醫對死者魏沙沙進行尸表檢驗。最后結論是:未見魏沙沙尸體有暴力損傷痕跡,基本排除他殺可能,分析可能是墮胎藥物引發某種疾病造成死亡。如對死者死因有異議,需要進一步對死者進行尸體解剖,提取全部臟器及血液做病理和毒化檢驗。魏艷等親屬商量后,當時沒有提出異議。
悲劇引發社會爭議,女模特墮胎致死誰之錯
想到躺在太平間里尸骨未寒的女兒,魏艷決定一定要讓女兒的死因有個定論。2月26日,魏艷出具書面申請材料,要求由縣公安局的上級單位,既市公安局法醫對魏沙沙尸體進行解剖,并查明死因。
當天上午10時,市公安局法醫鑒定所法醫再次趕來。19時20分,魏沙沙冷凍的尸體融化后,法醫對尸體進行了解剖,并對檢材進行了封存。3月1日,市公安局法醫鑒定所委托縣公安局技術大隊,將檢材送往黑龍江省公安廳進行病理和毒化檢驗。
4月20日,市公安局法醫鑒定所在省公安廳病理和毒化檢驗報告的基礎上,做出了檢驗鑒定。鑒定認為:依據調查材料所述及子宮檢驗結果,可以認定死者死亡之前有藥物流產事實。所服用藥物(米非司酮片、米索前列醇片)對機體的作用,能夠加重心臟負擔,誘發“致心律失常性右心室心肌病”病變基礎上的心源性死亡;流產藥物的應用,藥品說明書中有明確的禁忌及應用注意事項,調查材料所述事實,明顯存在購藥過程、服藥前相關檢查、服藥后缺少必要的觀察、搶救條件等方面不規范行為,喪失了服藥后阻止死亡發生的可能機遇。其鑒定結論為:魏沙沙在原有“致心律失常性右心室心肌病”基礎上,不規范服用流產藥物誘發心源性死亡。
女兒的死亡果然與服用墮胎藥物有不可分割的關系,那么讓女兒吃藥的趙子銘、給女兒胡亂開藥的計劃生育指導站的醫生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魏艷憤怒至極。2007年5月28日,魏艷以魏沙沙母親許亞會代理人的身份,一紙訴狀,將縣人口和計劃生育局、趙子銘以及黃小穎告上法庭,要求被告賠償死亡賠償金183640元,精神撫慰金50000元,喪葬費及相關費用50000元。
縣人民法院受理了此案。就在法院對該案審理期間,第一被告縣人口和計劃生育局和原告于7月30日自行達成賠償協議,縣人口和計劃生育局一次性賠償原告11萬元,原告申請縣人口和計劃生育局退出訴訟。
縣人民法院于2007年9月10日做出一審判決:被告趙子銘給付原告許亞會補償款15673.38元。被告黃小穎給付原告許亞會補償款11904.63元。判決后,魏艷雖然不服,但并沒有提起上訴。
多少錢也換不回魏沙沙如花的生命。魏沙沙死后,魏艷整日以淚洗面,視力逐漸變得模糊,耳朵也有些不好使,別人說話得大聲才能聽清。以前,魏沙沙上下班要坐一站地的班車,而班車就在她家的門口停靠。現在,每當班車停在門口,魏艷都會情不自禁地向窗外張望,而想到女兒再也不會從班車上下來了,她的心頭就會涌上一股悲愴。而魏沙沙年近80歲的爺爺奶奶,在得知消息后,雙雙病倒……
另一方面,趙子銘的生活也從此沒安寧過,他在電話里對記者說,現在他家和魏沙沙家的關系已經徹底鬧掰了,而且魏沙沙死后,他連賠償帶其他開銷也花了5萬多塊錢,魏沙沙死的當天光買裝殮衣服就花了3000多元。更令他感到壓抑的是,魏沙沙事件在當地反響很大,而本縣城只有區區3萬多人口,“這么一鬧騰,我以后還能找到對象嗎?”
2008年3月25日,魏艷強忍悲痛,和其他親友們一道,將魏沙沙在殯儀館火化。
一場悲劇就這樣落下了帷幕,可留給世人的卻是無盡的反思:美麗優秀的魏沙沙本來有美好的前程和人生,如果她在愛情遇到挫折時,懂得該放手的時候不強留,并且在需要做流產時,懂得去正規的醫院,選擇科學的手段,悲劇也許就會避免。同時,還需要借鑒的是,如果魏沙沙的親生母親即使再嫁后,仍對女兒親近一些讓女兒愿意同其傾訴心聲、而姑姑不是那么過于嚴厲導致侄女有話不敢說、還有大娘在得知魏沙沙的艱難處境時不是愚鈍地放任而是及時引導,那么,悲劇同樣可以避免。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無助的魏沙沙是在人生遇到關卡的時候找不到正確的指點和精神依靠,最終才喪送了自己。同樣值得總結的是,文中的醫療機構如果在給女孩墜胎的過程中,能認真履行工作職責執行工作程序,那么就可以避免此次醫療事故的發生。
希望魏沙沙的悲劇能讓現在思想開放的少男少女們引以為誡,“性”這個話題在當今時代已不再是神秘或不可談及,熱戀中的女孩應該首先保護自己不要未婚先孕,但如果一旦懷孕了,又暫時無法承擔養育的責任,就要到正規醫院,選擇科學的醫療手段做流產,而不能私下胡亂吃藥墮胎。只有先保證身體健康,才能享受更美好的愛情。(作者聲明:不得以任何形式轉載,違者必究。)
(責編/詩坤shikun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