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的背后

主持人 史元明

他們含辛茹苦的撫養兒女，為家庭操勞一生。因此如何對待老人就不僅是家庭的問題，而考驗的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道德水準。我們國家歷來重視孝道，把它作為五倫之首，官方提倡以孝治天下，民間則有“百善孝為先”的俗語。孝敬雙親體現的是傳統美德的遺響，也是在提醒著子女們在現代法律層面的責任。張學東先生的小說《你想走多遠》，展現了一幅近乎殘酷的畫面，也提出了一個沉甸甸的問題。

小說一開頭就著力營造了一個悲涼、肅殺、絕望的氛圍，“在大伙的記憶里，老天還從來沒有把個雪花子落得這樣鋪張和瘋蠻過?！痹趪蓝幸粓鲈岫Y拉開了序幕。死者是烏老漢的老伴，可烏老漢本人卻是在三天后才回到村子上。小說中交代他是自己跑出去的，可他為什么要跑？他究竟去了那里？他為什么要一次次的出走？一個個謎團引起了讀者的懸念，也激起了他們探求的興趣。小說的線索有兩條一明一暗，明的線索講述是葬禮進行的過程，暗的線索是作者揭示老漢出走的原因。兩條線索在交織穿插中推動故事的發展。

葬禮是一個忙碌而神圣的活動，有著復雜的規則。孝子和幫忙的人有截然不同的分工，此外還有陰陽們指導的各種儀式。

葬禮之所以要辦的風風光光主要是要給外人看的，“做兒女的也算是最終敬了一份孝道，生前的對待也許旁人并不曾看在眼睛里，可此時的敬孝道卻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畢竟人們都是比較喜歡注重一些形式的?！痹岫Y本應是寄托勝者的哀思和表達對死者的安慰，但這樣的“風光”大葬到更像是生者表演的儀式。一切種種不孝的行為通過一場葬禮似乎就消磨于無形?；恼Q和嘲諷的意味更襯托出現實中老人的悲涼。

在葬禮上的表演兄弟們都要進行，可一談到要分攤的費用各家都有了自己的難處。老大和老三都以各種理由為自己開脫，在金錢面前親情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兄弟們一番明爭暗斗終于敲定了各自指標，此時烏老漢也被警察送到了家中。烏老漢的行為被認為是瘋狂的，“在屋內的絕大部分人看來，老父親跟他們玩這種拙劣的把戲簡直是吃飽了撐的，簡直是瘋狂的作踐兒女，甚至是喪心病狂的玩弄大家?！笨蓻]有人仔細想想老漢一次次出走的原因，甚至從來都沒有詢問過。在這里可以看到冰冷的父子關系，冷漠的親情，兒女們推諉自己的責任，都構成了烏老漢出走的原委。

葬禮在有條不紊的進行，因為來的人太多烏老漢被暫時安排在老三家住，雖然極不情愿但終究是承擔了這個任務。通過孫女的眼睛看到的受到的老人待遇：住的是兒子放工具的危房，寒冬里蓋的只是一床發黑的棉被。她眼眶中飽含的淚水倒映的是成人世界的冷酷與虛偽。葬禮是做給下一代看的，可下一代看到的不是充滿感動的溫情，那么注定烏老漢的悲劇要在村子里一代代的上演。

靈前的哀痛是子女表現的絕佳機會，也是葬禮的高潮，但兒女的傷心更像是在演戲。“他們表情幾乎是同樣的悲慟和茫然，甚至是蒼白無味的”，“哭訴的語句無非是一些對老人的呼喚和來自個人內心深處的某種無關痛癢懺悔。比如，老人生前受了一世的苦，臨了連一天的福都沒有享上。或者是，老人這么快就撒手去了，讓這些當兒女的怎能不痛心疾首啊?！毙市首鲬B的表演也許只能博取旁人的同情，但無法掩蓋他們生前對老人的冷漠。烏老漢的出走，在這群葬禮上表演的“孝子賢孫”面前倒是顯得更加順理成章。

在成人們為了利益而算計，為了自己的境遇而抱屈。孫女暇暇的行為更加反襯了成人的虛偽，她的舉動自然而不做作。因為奶奶對她好，她的悲哀是最真誠的不加雜一點其他的糾葛，純潔而無暇。這也許是作者給她起名叫暇暇的原因吧。整個葬禮中暇暇是一個清晰的旁觀者，他對成人世界的算計感到憤怒，對老人的待遇感到悲傷。她從奶奶那里得知了烏老漢以前養育子女的艱辛，因此對爺爺出走能表現一定的理解。她表現的是人性中純潔、美好的一面，她和伯伯的之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葬禮風光的結束了，烏老漢最疼愛的小兒子又要匆忙的回去了。烏老漢一直固執的跟著小兒子走到了門口，他是希望兒子能接他到城里住幾天?？墒撬跗鄾龅囊蠖紱]有得到滿足，這對兒子來說是可怕的。在一群人面前暇暇為烏老漢急的流下了眼淚，淚水更襯托了兒子的冷酷。一場風光的葬禮在這一刻所有的意義都崩塌了，復雜的儀式，悲痛的表演都像是一出剛剛演完的鬧劇。華麗的空洞背后是老人境遇的悲涼，葬禮的一切意義被消解的干干靜靜。

小說的結尾老人又一次出走了，這一次他是到城里找小兒子了嗎？是在兒子家外的燈光下徘徊，還是流浪于寒冷的大街，抑或是在冰天雪地的郊外哭訴著自己晚景的凄涼？這一次他究竟還能不能像往常一樣回來，會不會倒在漫天紛飛的大雪中？烏老漢的兒女們是不在乎這一切了。

小說最后解開了烏老漢出走的謎團，烏老漢的悲劇讓人深思。孝是我們民族道德之魂，失去了孝，我們的靈魂將在何處安放？小說看似講老人問題，實則是提醒年輕人應如何關心和體貼老年人，盡我們的孝道。這是小說留給我們的深深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