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月28日尼泊爾走向共和。短暫的興奮過后,這個國家恢復了原狀:加德滿都依然四處堆滿垃圾,石油依然短缺,罷工照常進行,政客爭吵不休,民生依然凋敝……見了面人們的話題依然是:今天有沒有游行?今天有沒有罷工?街上有沒有的士?
這是一個自由主義泛濫的國度。用加德滿都一個朋友的話說:尼泊爾是個自由主義的泥潭,是一盤自由主義的散沙。自從上世紀90年代尼泊爾實行多黨政治,開放了言論和新聞自由,這個國家到處都是自由主義者。加德滿都的大學生為了車票打折,可以隨意發動一場磚頭加拳頭的游行示威;加油站的職工可以隨意發動一場罷工,讓整個國家陷入癱瘓;當地的媒體上,你可以盡情批評政府、批評政客,無法得到一點點回應,但他們也仍然樂此不疲。

尼泊爾是一個80%以上人口信仰印度教的國家,廟宇隨處可見,“這不是一個神的城市,而是神建造的城市”。在類似老王宮的一些地方,苦行僧成群結隊,四處游走。加德滿都街頭的碉堡、沙袋、崗哨卻提醒我們,這是一個剛剛經歷戰亂的國家:國家千瘡百孔、基礎設施一塌糊涂,時局動蕩,令人捉摸不定。
就像我們的好奇一樣,這個國家的人對來自毛澤東國度的我們同樣好奇。6月27日上午12時許,普拉昌達有力地握住我們的手,“中國因素”在這次采訪中起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如果我們不是來自中國,就根本無法進入尼泊爾人民解放軍戒備森嚴的兵營;如果我們不是來自中國,此行很可能見不到尼泊爾人民解放軍總司令、尼共(毛主義)領袖普拉昌達。
從6月2日踏上飛機開始,我們經歷了一場始料未及的“持久戰”。

來到加德滿都,舍棄五星級酒店,住進了一間中國人開的飯店,將那里作為大本營。老板老潘給我們上了一堂尼泊爾生存“常識”課,包括:不要隨便喝水,不要輕信一些尼泊爾人的承諾,不要在罷工的時候外出等等。在后來的日子里,這些“常識”幫了我們大忙。
第一個目標是中國駐尼泊爾大使鄭祥林。鄭祥林見過普拉昌達幾次,在他眼里,普拉昌達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對鄭大使專訪的最后,我們適時向其提出幫忙聯系采訪普拉昌達的請求,大使爽快地答應了。
從一開始我們已經估計到了采訪的難度。新華社記者曾經等待一個月才見到普拉昌達,作為一家區域性媒體,我們不能被動地等待,還需要尋找其他的突破口。我們采訪了尼泊爾制憲會議;進入納拉揚希蒂王宮參加了尼泊爾前國王賈南德拉的新聞發布會,目睹了末代國王的“最后告白”,見證了這段“絕版”的歷史——該王宮現已改成博物館;采訪了當地一些政府官員和政治觀察人士;采訪了尼泊爾人民解放軍第一副司令員帕桑。

歷數上述經歷,不過是為了掩飾我們深深的挫敗感——外圍的“戰斗”消耗了彈藥無數,但我們最核心的“敵人”普拉昌達仍然不見蹤影。
沮喪的情緒在滋長。6月13日,我們離普拉昌達已經很近,“推進”到他戒備森嚴的住宅院子里,但還是無功而返,僅僅提交了一份采訪提綱。

我們決定先“殺進”普拉昌達總司令距加德滿都100多公里的兵營。探訪兵營是一段驚險刺激的經歷——我們住進了毛派支持者開的荒野神秘旅館,遭遇了“油荒”,還險些遭遇車禍……但我們得到了補償,成為國內直擊尼泊爾叢林戰士隱秘世界的為數不多的幾個人。
尼泊爾共產黨(毛主義)議會辦公大樓一間簡陋接待室里,普拉昌達推門進來,我們猝不及防,他的手已經伸了過來——就是這雙手,十幾年前從支持者手中借了第一桿槍,開始了叢林游擊生涯。

曾經當過兩年教師的普拉昌達極富感染力。普灰色西裝配藍色條紋襯衣,這種西裝已經成為毛派的統一服飾,在類似制憲那樣的場合,毛派領導都統一著裝。從一個游擊戰士,到未來的國家領導人,他的形象是否也需要重新打造,是否會打領帶?對于我們這個好奇的問題,普拉昌達回答說,還需要和身邊的人商量,形象的改變并不重要,關鍵是他對國家,對人民的承諾不會改變——他要建立一個嶄新的尼泊爾,一個沒有剝削沒有壓榨的尼泊爾。
用普拉昌達自己的話來說,“毛主義”和毛澤東思想沒有本質的區別,但是在實踐應用上有不同。普拉昌達提出了他的“普拉昌達道路”,即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在尼泊爾現實環境中的應用。

20多年的多黨政治沒有讓尼泊爾人過上他們想要的生活;國王親政了,尼泊爾的局勢依然動蕩。于是,民不聊生的尼泊爾人對誰上臺不再感興趣,他們要的是和平。誰能給他們的生活帶來改變,他們就支持誰。
這個叢林里殺出的國家領導人至今仍住在一個類似農村房屋的民居里,在他的住宅樓下有幾個小賣鋪,一群小孩在附近的空地上玩耍。從前,他在叢林里憧憬一個新國家,現在他在這個簡陋的民居里籌劃著尼泊爾的未來。

普拉昌達能改變尼泊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