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式散漫

之前在一家法國企業工作，領教了法蘭西人的自由散漫和八卦性情。

對于法國人，上班、開會遲到都是家常便飯。如果規定上班時間是9點，同事們多半會在9點15分到9點30分之間不緊不慢地陸續出現，反正法國主管自己也不會早到，只好睜只眼閉只眼。有天他心血來潮準點上班，逮著幾個現行犯，也不過口頭警告。此后“嚴打”期間，大家有所收斂，規矩了一陣；等“嚴打”結束，風聲不那么緊了，“遲到幫”春風吹又生。

開會遲到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有位法國同事曾向我這樣歪解遲到原因：不要以為讓客戶在會議室干等是不禮貌的行為，適當的遲到是為了證明我們工作很繁忙。多奇怪的邏輯！好在大多數客戶也是法國人，要么遲到得比我們還過分，要么也已經習以為常（起碼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法式散漫的另一表現是閑聊。法國人都喜歡邊喝咖啡邊閑聊，上班時間也不例外。上午10點到11點，下午2點到3點，有時還包括下午4點到4點半，辦公室經常會出現這種景象：一票人聚集在休息室，一邊啜著咖啡，一邊八卦各類花邊新聞，不時爆發出各式笑聲。此時彌漫著咖啡香的休息室幾乎讓人誤認作法國街頭的小咖啡館。

這種挺有法蘭西特色的咖啡閑聊很叫人放松，有利于新同事與老員工打成一片，新人們大多跟風加入。久而久之，他們漸漸發現，閑聊的內容永遠都是其他同事的私人愛好、衣著品味，尤其是情史。不過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沒有無需報答的八卦，聽多了別人的故事，新人也漸漸成為辦公室“狗仔隊”的訪談對象，個人喜好甚至情感經歷廣受人民群眾“關懷”。

如果新人不小心披露了一點個人隱私，那點隱私此后一周就會被添油加醋地傳遍整個公司——老板當然也是知情人之一。以擔任一段時間八卦話題主角為代價，新人可以收獲老員工的示好以及老板不時表現出的莫名關心。此后某位同事也許會突然邀請你共進午餐，或者老板會約你參加他們的家庭燒烤派對。如果新人很警覺，不參與咖啡閑聊，其他人（包括老板）背地里會給此人貼上“冷漠”、“不易合作”、“不善與人交流”的標簽，列入辦公室不受歡迎的人群。遲早有一天，拒絕八卦的個別人士會忍受不了被孤立的局面而選擇離開。

后來我跳槽到英國公司，上班常不自覺地遲到10分鐘左右。老板不止一次半開玩笑地說，按法國企業的慣例，你還不算遲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