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浪共舞

我最初在網上的圖庫中發現這個俗稱為波浪（The Wave）的地方時，幾乎立刻相信這是我此生能夠見到的最為奇異和綺麗的風景。但是，要抵達波浪，卻似乎不大容易。所有的資料都表明，這將是一次歷險式的旅程。

12月22日清晨，我們首先驅車到達猶他州南端的小鎮卡納布，按規定，必須當天到這個猶他州境內的土地管理局先購領一張5美元的當日通行證，才能進入這個屬于亞利桑那州的波浪，而通行證每天只限發10張。我和珊應該是最早推開那扇西部片中經常可以看到的木門的，所以順利獲得了兩張必須佩戴在身上顯眼處以便守林人一眼就能捕捉到的綠色紙牌。除了綠色紙牌，我們還拿到幾頁配有黑白傳真照片的地形圖。一位卷發蓬松的小姐好心地告訴我們，只要沿著干涸的峽谷走到雙乳般的石垛，然后一直朝著那個更挺拔的雙峰間的缺口走，就可以到達波浪了。

車碰鼻子之后，就必須下來徒步了。很不幸，山區內沒有指示牌，也沒有任何其他的游客。我們在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后發現，肯定是走迷失了。沿著峽谷爬上爬下的結果，是到了一片完全不知方向的丘陵地帶，四周是深谷，頭頂上是藍得失真的天空。

我們沒有指南針。我穿著凉鞋，手里提著一個裝有半瓶礦泉水的沃爾瑪超市塑料袋，假裝是在商場閑庭信步。但驚慌感慢慢襲來。唯一的選擇是沿原路返回，放棄今天的計劃（如果還能找到原路的話）。返回途中的驚喜，是碰到了一對酷似登山運動員的德意志青年。他們用指路老手的方式告訴我們正確的方向。但我們無法跟上他們的腳步，德國青年跳下深谷，很快就消失無蹤了。

等我們再次看到這兩個親切的德國青年的時候，波浪已經到了。坎坷的三英里，走了兩三個小時。這個位于美國猶他州和亞利桑那州交界處——準確地說，是猶他州的卡納布和亞利桑那州的佩奇（Page）之間的89號高速公路南側——的自然保護區，正式的地名叫作土狼垛北（Coyote Butte North）。好在名稱歸名稱，土狼是一只也沒見到。

波浪與兇悍的野獸無關，更像是婀娜俏麗、舞袖翩翩的少女。這些由精致的赭紅色和土黃色波紋層層疊疊伸拉出來的浪濤翻滾般的一片片砂土山丘，應該是千萬年間風化的結果。自然之手雕刻出了如此的壯麗，用語言描述波浪是徒勞的。珊跟我說：我們好像到了外星球！因為在波浪的山丘上，你分不出左右，分不出上下，就好像在沖浪的翻卷與伸展中，傾斜和水平已經難以辨別了。

如果你想沉溺于狐媚、狡黠、迷醉的風景，就去波浪吧。如果你想體驗難以捉摸、五色目迷的空間流轉，就去波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