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學語文教材中,有許多名篇的作者或者其塑造的人物形象都具有悲劇色彩,研究這些悲劇所體現出來的復雜人性,將有助于我們幫助學生更深的理解這些名篇所體現出來的思想魅力和審美價值。
悲劇或者悲劇的審美價值,往往是摧毀美好的東西或者壓制合理的要求,讓讀者感受到毀滅的慘烈,遭遇到情感的震驚和激蕩,產生深刻的憐憫、同情、激憤甚至恐懼的心理體驗,從而獲得獨特的悲劇審美體驗,從而引起對人性更多深沉的思索。
一、 性格缺陷導致悲劇命運
人無完人,性格缺陷往往會直接導致悲劇的產生。
沈從文的《邊城》要表現的本是“一種人生的形式,一種優美、健康、自然,而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沈從文語)。在風光秀麗人情質樸的邊遠小城,有著太多的悲劇:非正常死亡,離家出走,愛情幻滅等。小城里人們的愚昧、迷信、冷漠甚至過度的隱忍,對美造成了傷害和破壞,成為美景美情中極為不和諧的分子。翠翠和儺送在追求愛的理想時,自然力量的不可預知(大佬落水而死),社會力量的阻撓(船總拒絕接受翠翠),尤其是自身對愛的認識和爭取不足,導致了悲劇的產生。如果儺送能坦誠地向翠翠表白,能正確地對待大佬的意外死亡,也許,就不會有“那人也許明天就回來了,也許永遠不會來”的悲劇產生了。
悲劇的產生,往往與當事人的性格缺陷有密切關系,可以說,有時候,性格悲劇往往導致人生的悲劇。
二、 悲劇凸顯了人性的罪惡
縱觀中學語文教材,絕大多數悲劇作品展現了強大的社會力量驅動下的人性的罪惡 。
在魯迅作品中,孔乙己是魯鎮上穿著長衫卻站著喝酒的唯一的人。在魯鎮上,舉人可以把他往死里打,短工苦力可以任意侮辱他,他成了被整個社會所拋棄的人,既不能被應屬的上層社會所接納,又無法被下層社會所認同,游走在主流社會的邊緣,最后在人們的冷漠麻木和侮辱中悲慘死去。祥林嫂是一個求生存而不能,被封建文化和冷漠社會拒絕、排斥和消滅的普通農村婦女,封建倫理思想是造成其悲劇命運的主要根源。代表封建主體文化的魯四老爺,被吃人文化奴役的柳媽和“閑人們”一起成為殺害祥林嫂這個勤勞善良婦女的兇手。
在強大的社會力量面前,悲劇人物常無處可逃、無從遁形。別里科夫在沙皇統治的黑暗里,因為有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總是有意無意地將自己包裹在各式各樣的套子里,卻仍逃脫不了社會的否定和拋棄,在人們嘲諷的“哈哈哈”聲里和“盡管去吧”的威脅中“再也沒有起過床”。
悲劇人物的存在也往往可有可無。他們的弱小不幸甚至卑微,不僅不能引起人們的同情和關注,相反成為人們消遣的內容,他們總是毫不留情地將弱小者的傷痛撕裂開來,在血淋淋的慘象前獲得一種獸性的滿足和宣泄。冷漠、麻木、卑劣和兇殘,成為強大社會意識的代言人和執行者,制造了一個又一個悲劇。
三、 悲情的反抗折射了人性的執著和崇高
無論社會力量多么強大,悲劇人物多么藐小和卑微,但是與生俱來的人性需求和生存本能使他們或多或少或自覺或不自覺地進行了抗爭。
阿Q是最具有反抗精神的小人物。盡管反抗的方式極為幼稚可笑,甚至反抗的出發點都有問題,但想改變命運的強烈愿望使他義無反顧地走上抗爭之路,便是殺頭,也無師自通地說出半句從來不說的話“過了二十年又是一個……”
如果說阿Q的反抗還停留在不自覺的淺表上,劉蘭芝和焦仲卿的反抗就帶上了更多自發的色彩。劉蘭芝不堪忍受“賤妾留空房,相見常日稀”的婚姻生活和婆母的刁難驅使,主動請歸,最后和焦仲卿雙雙殉情,用生命反抗了封建家長制的冷酷和殘忍。
史鐵生在《我與地壇》里,敘寫了自己與不幸命運抗爭的思想情感歷程:“一個人,出生了,這就不再是一個可以辯論的問題……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看懂死亡,安然接受不幸命運的安排,試著更好的生存,這些努力,反映了人性的執著和頑強。
試圖擺脫不幸命運,改變自己的生存狀況而進行的反抗,是人求存于社會的本能,是人性最基本的要求,但仿佛更多地停留在了“小我”上。屈原的《離騷》,懇切地向楚王表達了存君興國、變法圖強的強烈愿望,關注的不再是小我,而是國家的前途和命運。杜甫的《兵車行》描述了封建統治者窮兵黷武給百姓帶來的苦難,表達了對百姓疾苦的強烈關注。魯迅《記念劉和珍君》肯定和贊頌了愛國青年的反抗精神,痛斥了反動文人的卑劣無恥,抨擊了反動當局的陰險狠毒。
這些文學作品,無論是作者本身,還是作品中的文學形象,都體現了強烈的反抗意識,盡管反抗的力量是微弱的,甚至反抗者付出了巨大代價,但這種反抗所體現的合理的人性愿望和正義的要求,卻非常可貴。當舊思想舊體制暫時還處于強勢地位時,新的價值體系和新的社會關系在萌發和建立過程中將會付出慘痛的代價,悲劇就產生了,這種為爭取人的權益而勇于反抗的執著和頑強的崇高精神,是人類前行中最閃光的地方,是人性中最具有創造力的優秀品質,有著積極的人性意義。
(貴州省銅仁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