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看不到海豚的淚

猛然的一個瞬間發現精致的巧克力，嬌艷的玫瑰花充盈了大街小巷，她才后知后覺又一年的情人節已悄然來臨。

從儲物箱里翻出了那張特制的光碟：通藍的海天一線，海豚在仰望，天使在高飛。她拉下絳紫色的落地窗簾，把自己置身于昏暗中，靜默地傾聽光碟里的歌曲，只是GIGI很老的一首歌——天使與海豚。可是當看到Flash最后的畫面上的那句話：如果海豚說不會，天使會努力留下。她還是忍不住淚流滿面。

時光被人在幕后輕輕按了倒退鍵。

2005年的冬天，她正讀高三，父母卻在此刻雙雙下崗，原本和睦的家庭迫于生存的壓力有了不協調的音符。學業和家庭的壓力迫使她決心一次逃離。可是，還未想好踏上開向哪里的列車，她很不幸地被小偷遭遇。沒有了離開的籌碼，卻也不愿回去。漫無目的地穿梭在城市。

“你是流浪的貓瞇嗎?”這是他遇見她說的第一句話。

她望著他，黑色戴帽的棉衣，白色高領毛衣，深色的牛仔褲，紅白的運動鞋，俊朗的容顏，無處不散發著學生的氣息。莫名感到安心。于是絲毫沒有怯意地回應他：“那你愿意收留流浪的貓咪嗎?”

他對她大膽的回答感到震驚，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甚至有些凜冽的眼神。片刻，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這么冷的天，你穿得太少了，跟我走吧。”

她跟自己打賭，賭他是個好人，就這么跟著他回了他的家。后來的很多時間，她都慶幸自己曾經那樣大膽過，因為這一次的交集，他成為她生命里不可磨滅且從不后悔的印記。

她的離家出走只持續了一個夜晚。那個夜晚他陪著她看碟，然后給她講故事，那些故事讓她了解了他。他原本有個溫馨的家，恩愛的父母同甘共苦打拼天下，卻在家境日益優渥起來時雙雙外遇，各自成家。他自此看透物欲橫流的世界里人性的劣根，執意要一個人生活，他刻意要辜負父母的期望，反叛而拒絕踏入學校讀書，只是隨心所欲地玩自己喜歡的音樂。他說這是他的秘密，所以需要她用回家來交換。他說她至少還有完整的家，應該好好珍惜。

第二天一早她便聽從他的話回到家中，焦急的父母仿佛一夜蒼老了許多，她有些自責自己的任性。父母卻沒有責怪她半點，倒是從此在她面前收斂了許多因生計而引起的摩擦。

她繼續專心地上學，可日漸拮據的生活在她心里積聚了越來越多的陰影，卑微日益強盛起來。

他常常會去找她，送她寶貴的學習資料督促她好好復習高考，請她去高檔的餐廳幫她適當地減壓。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是快樂的，卻也是矛盾的。他越是對她寵愛有加且一擲千金，她越是深陷自卑的泥沼。待她高考結束他鄭重地承諾要“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時，她想到父母為籌備她的大學學費而愁眉不展的臉，終究猶豫而退縮了。與此同時，他雍容華貴的母親找到了她。

典雅的咖啡廳里，他的母親端莊卻冷漠。“我打算送他去維也納學音樂了。我知道你需要錢，說吧，給你多少錢可以離開我兒子?”

“八萬元。”她毫不猶豫地報了數，然后看到他母親嘴角滿意而嘲諷的笑。

她知道八萬元足以供她順利讀完大學，她更知道他就坐在隔壁的包問里，這一席交易他不會錯過任何細節。這是他母親導演的一場戲，證明給他看，他愛的她也是個多么物質的女孩，八萬元就可以買斷他們的感情。

躲在咖啡屋的拐角，她看著他離開，腳步那么悲傷，她的淚也一直在流。

不是不愛，不是真的因為那一點錢就舍棄了他，只是她亦看透這個世界始終有些我們不得不遵守的約定成俗。門當戶對不是沒有道理的。他是偶然被貶凡問的天使，終究要回他的天堂，而她，只是凡問深海的海豚，天使的家那么高，海豚怎么夠得到?海豚默默地仰望著天使的悲傷，天使卻看不到海豚流進海里的淚。

2008年的情人節前夕，她的郵箱里傳來一個來自大洋彼岸的視頻短片，精巧的flash動畫配著GIGI的《海豚與天使》，結尾他說：“如果如果海豚說不舍，天使會努力留下。”她淚落成海。她想他會明白，真的愛一個人，就該放他展翅高飛，不做他的牽絆。

她沒有回復他的郵件，只是把短片刻錄成碟，每年的情人節獨自重溫。她曾選擇了離開他，卻不會選擇遺忘他，她為他們的愛情選擇了無悔的結局——懷念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