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3月10日,國家統計局發布消息說,2月份居民消費價格(CPI)同比由上月上漲1.0%轉為下降1.6%,工業品出廠價格(PPI)下降4.5%,降幅比上月擴大1.2個百分點,呈繼續下降態勢。
如何看待居民消費價格和工業品出廠價格的雙雙下降?這種下降是否意味著通貨緊縮?專家們對此紛紛做出自己的判斷。
劉曉忠:警惕通縮假想敵陷阱
《第一財經日報》發表第一財經研究院研究員劉曉忠的文章。文章說,通縮的一般定義是,市場流通中的貨幣下降,物價持續下跌與經濟衰退交相影響,并形成惡性循環。顧名思義,通縮的經濟學解釋仍然是一種貨幣現象,即市場貨幣供應量低于經濟發展所需要的貨幣供應導致物價持續走低。
從最近幾個月以來的貨幣供應量看,市場流通中的貨幣并沒有下降,相反當前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實際上增加了市場貨幣供應量,貨幣流動性目前存在明顯的充足甚至相對實體經濟處于過剩的局面。
一般地講,充足的貨幣供應量是通脹最直接的動因。然而,相反的是伴隨而來的CPI與PPI的持續走低乃至2月份的雙雙為負。
究竟是何種原因導致這種非理性現象的出現呢?筆者認為,一方面與季節性因素導致的基數過高有直接關聯。另一方面,進一步反映了當前收入分配的失衡程度以及金融市場資源配置的錯配程度,即國民收入在政府、企業與居民間的失衡特征,客觀上遏制了居民的可支配能力和消費能力,使得大量資金過度淤積于生產和投資領域,同時內外需萎縮加劇了產能過剩的壓力。
由此看來,中國經濟或將面臨兩大明顯的風險。其一,“過?!必泿殴苛鞲Z炒作。這些由于信貸等派生出來的流動性受經濟下滑很難找到合適的實體投資領域,從而很容易進入股市、債市甚至房市進行資產價格價差炒作。即在貨幣供應量增加的情況下,實體經濟趨冷與資本金融市場“熱炒”的冰火兩重天或將不可避免;如最近A股市場走出獨立的行情,寬幅震蕩等走勢,則充分反映了貨幣流動性發燙與上市公司業績缺乏支持下的價差循環炒作問題。其二,實體經濟層面的持續走弱與金融信貸市場的“熱情高漲”,將進一步加劇金融等要素資源錯配的風險,即信貸支持的投資項目是否屬于高性價比的項目,是否能夠保證信貸的安全與資源的合理有效配置。
總之,就目前的中國乃至全球經濟形勢看,寬松的貨幣、財政政策意味著全球不可能陷入通縮陷阱;相反,各國政府不計成本地向市場釋放貨幣供應量,則意味著全球經濟將面臨著相對較長時間的經濟滯脹煎熬期。
郭田勇:非典型通縮也需遏制
中央財經大學中國銀行業研究中心主任、教授郭田勇表示,依據央行日前的權威說法,典型的通貨緊縮需要具備物價持續下降,信貸和貨幣供應量下降“兩個特征”、“一個伴隨”即經濟衰退,即負增長。據此定義,如溫總理報告所言“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基本面和長期向好的趨勢沒有改變”,因此我國經濟不可能出現負增長,這意味著未來我國出現典型通縮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因此,我們權且將這種物價水平負增長態勢定義為非典型通縮吧。而且,筆者認為,針對這種非典型通縮去治理并防范其進一步蔓延,是當前宏觀調控的一項重要任務。
從理論上看,保增長、防通縮、促就業這幾個目標應當是同方向變化的,但在我國的經濟現實中,卻可能出現不一致甚至倒掛。由于國際金融危機對我國的影響主要表現為外需大量減少,而國內消費能力短期不足,無法全部實現“出口轉內銷”,因此,我國企業,尤其是中下游企業由于外部需求的急劇衰退而遭遇經營困難,而商業銀行出于風險的考慮放貸更加趨于謹慎。盡管目前我國政府通過巨額的財政支出計劃刺激經濟增長,但是由于投資方向基本限于基礎設施、能源資源等上游企業,盡管對GDP帶動作用巨大,但對下游終端消費短期內帶動作用有限,而下游企業以中小企業為主,其在吸納就業方面作用更大。以上分析表明,我國未來有可能出現經濟增長與CPI走勢相背離的情況。
如果對這種通縮狀況不予以遏制的話,一方面,有可能出現通縮自我強化并陷入惡性循環,并對實體經濟帶來損害;另一方面,也不利于今年“兩會”提出的全年物價漲幅4%左右目標的完成,如果上半年物價持續在零以下徘徊,那勢必要以下半年的高通脹推動方可完成全年物價目標,而這勢必會導致經濟的大起大落。
傅勇:通縮和衰退可能并存
《上海證券報》發表經濟學博士、財經專欄作者傅勇的文章。文章說,通縮應該是物價環比漲幅連續6個月為負。顯然,就這個定義看,我國經濟是出現了通縮苗頭,但未成事實。這是我們不應陷入悲觀的理由。
與此同時,我們也不能因為一些積極因素而過早樂觀。有兩個方面需要注意。其一,一個被廣泛提到的事實是信貸的大規模上升,并認為這基本排除了我國進入通縮的可能性。但就通縮和貨幣供應量關系來說,雖然從長期來看,通縮通??偸秦泿殴肯陆档慕Y果;但在特定時期,這并不是通縮惟一甚至也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就像通脹有需求拉動型、成本推進型或結構型通脹之分,導致通縮的原因也是多樣的。在貨幣供應量保持不變的情況下,總供給曲線的右移也會導致物價走低,當前很多人提到的國際商品價格的下跌就是這類因素之一。更有甚者,在通縮期,貨幣供應量尤其是口徑較窄的貨幣供應量還可能明顯增長。這是貨幣政策逆周期操作的結果。
我國經濟仍保持較高的正增長率,而惡性通縮通常都伴隨著經濟衰退,因而當前的物價走低不會是惡性的。美國明尼蘇達儲備銀行的經濟學家2004年在《美國經濟評論》上發表的論文論證說,從一個更廣泛的歷史上說,通縮和衰退的聯系不存在。他們搜集了17個國家100年的原始數據,發現只有大蕭條等少數時期出現了“衰退和通縮”相連的關鍵證據,而其他90%的通縮事件并未導致衰退的跟隨。
不過,就通縮與貨幣供應以及衰退的關系來說,還需要注意兩點事實。首先,我國經濟的歷史數據也顯示,在1998年至2003年公認的通縮期,經濟增長一直保持在7%以上的高位,而M2增速也都在12%以上。也就是說,正的貨幣供應增長率和經濟增長率并不意味著通縮就不會發生,也不意味著這時的通縮沒有痛苦。
當前的危機與上世紀30年代“大蕭條”和日本“失去的十年”十分相似。這意味著,如果上述美國學者的結論仍是正確的話,通縮與衰退并存的10%的較小概率事件正在上演。具體而言,這幾次嚴重衰退都是所謂資產負債表式的衰退。資產負債表衰退是一種比較罕見的衰退,當全國性的資產價格泡沫破滅后,大量的私人部門(企業和家庭)資產負債表都會隨之處于資不抵債的狀況,從而大規模地遏制經濟活動,由此而造成經濟持續衰退。
這些事實對我們的啟示在于,我們不能因為適度放松的貨幣政策和積極的財政政策帶來了某些指標的改善而降低了對通縮的警惕性。
各項政策能否幫助私人部門阻斷投資消費收縮的鏈條,將決定著實體經濟何時才能迎來持續復蘇,也是防止進入典型性通縮的關鍵。
周義興:以市場化視角解讀“雙降”
經濟評論家周義興發表文章說,目前所有的經濟滑坡,或許正昭示著現有經濟結構調整所面臨的迫切性,而且同樣也可以說,這是市場經濟規律進行自我調節的結果。
再從市場角度看,或許不得不承認的是,消費價格總水平與工業品出廠價格出現雙雙下降,結果肯會對社會經濟和市場預期產生負面影響。但與此同時,對此如能換個角度觀察,也許同樣應該承認,經濟增長出現下降,或者說這次2月的PPI與CPI呈現同向雙雙下降,恰恰也是經濟規律作用下的風險釋放表現。而這與早前的二者數據背離的扭曲情況相比,如此的市場風險釋放,對以后經濟的良性持續及穩定增長,以及經濟規律的良性作用發揮,無疑肯定也是一件有益無害之事。
所以筆者認為,不論從市場經濟規律還是有利于人們對經濟規律本身的正確認識講,乃至國內的經濟結構調整角度,2月經濟數據雙降情況的出現,或許在某種意義并非全是壞事。
莊健:短期防通縮中長期防通脹
亞洲開發銀行駐中國代表處高級經濟學家莊健發表文章說,目前中國短期面臨通縮的危險,但長期可能還有通脹的隱患,現在放那么多流動性出來,對短期保增長確實是有必要的,應對通縮的情況有效,但如果經濟結構不轉變,過一年經濟上行,就會發現這么多的流動性會帶來通脹的危險。有限的資源、原材料可能會重新漲價,所以要短期和中長期相結合,短期要防通縮,中長期要防通脹,這根弦要繃緊,不能過分的沒有原則的去放貸,要有一定的規矩和方向上的考慮。
孫立堅:防止通縮預期擴散
《上海證券報》發表復旦大學經濟學院副院長、金融學教授孫立堅的文章。文章說,積極的財政政策和十大產業振興計劃,已經讓中國經濟開始出現了可喜的復蘇跡象,至少銀行的信貸增長和制造業指數都在企穩回調,在全球金融危機進入流動性恐慌階段以后,惟有中國出現了流動性開始良性運轉的狀況。所以,沒有必要現在去過分擔心通縮對中國經濟的負面沖擊。
當然,我們不能盲目樂觀,畢竟中國經濟的發展動力在過去30年中主要是依靠外部市場,眼下歐美經濟正在走向硬著陸,確實給中國經濟的復蘇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尤其在目前大部分經濟指標和全球其他國家一樣出現惡化的時候,可能會動搖我們中間一部分人的決心。如果在這個時候真的是大多數人形成了通縮的預期,也就是說,不少人會認為中國的物價體系會伴隨世界價格水準下探的趨勢而不斷惡化,那么,在這種悲觀預期的指導下,人們就會對未來自己的收入和就業機會失去信心,而開始靠更為節約的方式來度過寒冬,這樣,就會在今天最需要內需復蘇的時候卻讓市場的需求變得越來越低迷,而企業的利潤也因此變得越來越糟糕,結果,真的會出現像人們預期的那樣——收入萎縮、就業困難的局面。另一方面,企業如果產生通縮的預期,也一樣會給經濟復蘇帶來巨大的成本——收縮生產、大量裁員、債務償還率下降,那也真的會造成經濟下滑、失業嚴重的“通縮”后果。
本欄編輯:唐蓓茗Email:tbm030@yaho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