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率的決定因素不僅是經濟因素,還有政治、外交的因素。”
在奧巴馬登臺執政后,美國政府首次就中美經貿關系的表態,內容就是“中國正在操縱人民幣匯率。”顯然,中美貿易收支不平衡、中國的貿易順差讓美國認為自己吃了虧。
中美國際貿易收支不平衡是兩國經濟結構因素的差異構成,美國不會不明白這并非人民幣匯率所致。匯改以來,人民幣兌美元已經實現有效升值21%,但美國并未因此改變逆差的形勢。
美國政府的言論用意很明顯:給人民幣匯率施壓,并為自己的貿易保護主義尋找借口。
人民幣匯率的壓力除了早已在學界熱議,這次也引起了中國政府高層的重視。
近期,歐洲之行溫家寶總理談到最多的問題就是匯率,隨同總理前往的社科院金融研究所所長李揚主要負責與各國政要、專家探討匯率問題。回國后總理馬上在中南海召開了會議,會議的主題還是匯率。
控制匯率轉嫁危機
“我們不僅要頂住升值的壓力,還要貶一下讓美國人看看”。
目前討論人民幣匯率問題,從學術的角度是升還是貶觀點不一,甚至中國的學者內部也存在很大的爭議。
中信證券董事總經理徐剛判斷2009年人民幣兌美元至少貶值10%;而中國金融轉型與發展研究中心主任陸磊卻認為人民幣的穩定升值預期將是一個中期經濟現象。
對此,李揚認為,匯率的決定因素不只是基本的經濟面,不能依據經濟數據代入經濟模型得出的結論就做出判斷,“認識匯率問題要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美國提出人民幣升值的言論,也有他們的經濟學依據:根據購買力平價、匯率平價等數據代入模型得出的結論。李揚表示,按照經濟學原理討論匯率的前提是這個模型、數據以及理論是否有效可行。
如把美國和歐洲、英國的數據代入同樣的模型,得出的結論是歐元的匯率應該在1以下,英鎊匯率也不應該像現在這么高,但英鎊匯率一度曾達到2。
因此,李揚的表述是,“匯率的決定因素不僅是經濟因素,還有政治、外交的因素。”
最近五六年來歐元、英鎊對美元匯率一直在走強,如果根據購買力平價、經濟實力,這在經濟理論上是講不通的:美國經濟肯定比歐洲、英國好,按照現在情況至少不比歐洲、英國壞。
人民幣和美元之間的匯率也是一樣,決定因素很大程度上是政治、外交因素。
美國出現貿易逆差,中國出現順差,美國就認為中國的匯率被低估,試圖把調整國際收支不平衡的責任推給中國。
在美元霸權下,美國通過對匯率的控制轉嫁危機已經出現過兩次。
第一次是上世紀80年代的廣場協議。當時,日本是世界上最大的債權國,日本制造充斥全球,在美國的壓力下,廣場協議規定日元大幅升值以挽回被高估的美元價格。之后,便沒有停止。
伴隨著日元的升值步伐,日本陷入了長達近20年的經濟低迷。這是美國讓日本承擔日美貿易不平衡的結果。
接下來是泰國、韓國等東南亞國家。在亞洲金融危機中,韓國百姓捐出自己的金銀首飾來歸還IMF債務的舉動至今令人記憶猶新。結果就是亞洲四小龍、四小虎直到今天仍然難顯當年風采。
這一次輪到中國。3年多來,人民幣匯率兌美元已經實現有效升值21%。但是美國似乎無法滿足,“操縱匯率”的言論再次出現。中國顯然在匯率上保持了相當大的自主性。“實際上,人民幣匯率有一個中國立場的問題,”李揚如是說。
美國這次似乎遇到了對手。
據知情人士透露,中國政府對于人民幣的匯率早就顯示出了強硬的態度,去年底人民幣兌美元匯率的一度貶值就有著很多政治、外交的因素,“我們不僅要頂住升值的壓力,還要貶一下讓美國人看看”。
多元化貨幣體系
“前提是各種關鍵貨幣之間必須保持相對穩定的關系,建立負責任、有約束的匯率關系。”
但中國匯改以來建立的人民幣匯率體系,是否有應對美元霸權的能力,還在面臨著考驗。不過顯而易見的是,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還存在不足。
首先是中國貨幣政策的獨立性。如果美國降低利率,而中國不做出相應調整,全球資本必然遵循從低利率國家向高利率國家的流動,以完成套利,而這也必將推動人民幣升值。所以中國面臨兩難選擇:為維持匯率穩定,實施同步利率下調,但喪失貨幣政策獨立性;如果保持對國內本幣政策的自主權,就要容忍匯率升值。
更為重要且相關的一點是,匯率對國際收支平衡的調節作用沒有充分發揮。改革開放以來,持續較大順差形勢的國際收支不平衡狀況加劇,外匯儲備增加額連創歷史新高。
當然,各國國際收支出現不平衡是一種常態,有效的國際貨幣體系就是要調整責任的認定和調整責任的分配。
美元主導的國際貨幣體系卻無法做到這一點。美國依靠美元霸權,輕而易舉的讓調整國際收支不平衡的責任落到對手頭上,這顯然是當今貨幣體系的缺陷。
歐元啟動,曾經給了大家很多的期望,遺憾的是歐元也沒有逃脫美元的魔掌,美元和歐元聯合主導的貨幣體系格局似乎不能給這個時代帶來多大的改觀。
對于出路,包括中國在內的各國高層領導都談到了國際貨幣體系的多元化。在去年11月15日20國集團金融峰會上,胡錦濤主席指出“改善國際貨幣體系,推進國際貨幣體系多元化。”李揚對此的解讀是多元化應該成為改革國際貨幣體系的基本原則。
多元化貨幣體系的吸引力就是在危機關頭承擔責任,而不是像美國一樣試圖轉嫁。
日元、歐元都無法脫離美國的操縱,多元化就可以了嗎?這個問題李揚的考慮是:“各種關鍵貨幣之間必須保持相對穩定的關系,建立負責任、有約束的匯率關系。”
如果無法保持穩定,多元化貨幣體系不排除重演亞洲金融危機的情形——套利交易機制產生、投機資本泛濫……
但是討論國際貨幣體系改革,一直以來被忽視的個別關鍵貨幣與廣大非關鍵貨幣間的匯率關系也要得到重視。“必須討論匯率制度選擇問題,”李揚直言,“在全球實行某種可調整的固定匯率制,將是最有利于廣大非關鍵貨幣國家的選擇,中國也就可以從容的應對美國的‘操縱匯率’論了。”
對于目前實行的匯率機制,除了可以被美元強權轉嫁危機外,李揚稱它也導致了國際投資資本的盛行。
而這些早被各國識透,各種現象已經表明各國對浮動匯率的不信任。
浮動匯率雖然是目前全世界的通則,但趨勢很明顯:亞洲、拉美及其他新興市場經濟體的匯率都比1997年金融危機以前更趨向固定。另外,實行浮動匯率應該出現全球外匯儲備下降的現象,卻被一個一發而不可收的暴漲時期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