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令人景仰的出身、優雅的裝束以及傲人的事業背后,曾被稱為“歐洲華人傳媒領袖”的姚詠蓓如何捍衛并擴張自己的公益王國?
她是齊如山的曾外孫女。這位戲曲大師,為整個家庭帶來了文藝氣質。而曾任香港太古集團董事的姚父,成為姚詠蓓青春記憶中的家庭支撐。

家業再造
如果說極簡單的裝扮也能達到令人印象深刻目的的話,姚詠蓓無疑是比較成功的一位——多年來,她的發型幾乎沒有改變,但親切的微笑確實令人過目難忘。
事實上,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家庭背景都使姚的未來選擇脈絡清晰,17 歲離開香港赴美學習金融,按照家人的安排,嫁與名流巨賈,再回香港,算是最好的歸宿。但姚的叛逆期也同時臨近,“只要是家里想讓我做的,我都不做。”
由于喜歡看書,姚詠蓓大學畢業后,進入了一家美術出版社。作為剛剛入行的新人,姚詠蓓把美術出版社每一個部門的工作都學著做一遍。“工作嘛,最重要的還是選擇自己喜歡的事,喜歡,自然會投入去做,而且會做的好。”
在上世紀80 年代,姚的朋友打算自己成立公司做媒體。對于新鮮挑戰,姚詠蓓瞬間被說服,和朋友一起辦起了歌劇雜志,“從出版刊物到雜志,整個運作其實有很大的挑戰,因為我們要找投資者,80 年代搞歌劇雜志,我們也是先鋒了。”
適逢帕瓦羅蒂逐漸名聲大震,姚詠蓓抓住了事業轉型的第一個機會。“大學畢業總是覺得想走自己的路,每一份工作都得自己找,但很奇怪,幾十年之后拐一個彎回來,其實也是跟家業有關系,好像一個圈子走回來,但是這條路,無論何時還是自己的選擇。”
這也暗合了她今后的幾次大手筆。當年“不甘隨意嫁入豪門”而找到事業起點的姚詠蓓,已儼然轉型為一個成熟的媒體人、教育者、文化人士#8943;#8943;
當總部設在英國的CN E 向倫敦的中文媒介宣布將在衛星電視黃金時間播出中文節目的時候,曾在歐洲華人社會引起過不小的轟動。當時在歐洲,中文電視臺共有3 家,一家是中國中央電視臺在法國通過陳氏與法國電視臺合作轉播節目,全部節目由中央電視臺提供;另一電視臺是英國的中文電視臺,全部節目由香港無線公司提供;唯有CN E,盡管也大量從中國大陸、香港等地引進節目,但仍然堅持自行編輯、攝制約10% 的節目,曾一度被稱為“歐洲華人真正自己的電視臺”。
1993 年,她被“獵頭”發現,推薦給香港富商徐展堂,成為歐洲東方衛視臺(CN E,鳳凰衛視歐洲臺前身)的總經理。這家電視臺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姚詠蓓克勤克儉,幾乎是獨力創辦了CNE 的事業。
姚詠蓓熟諳廣東話、普通話,英語和法語也相當流利,語言上的優勢使姚詠蓓得以在歐洲順利地開展工作;加上她有豐富的傳媒工作經驗,更使她在CNE 如魚得水。

管理一家電視臺并非易事。“我是半路出家,以前從沒干過電視,完全是自己摸索的,難免有很多錯誤。”“也不知道那么辛苦,沒有做過。一個星期7 天都要上班,春節圣誕節都要上班。我們是頭一家華語電視臺,那個時候特別難。”
但從觀眾反饋的信件和各種信息來看,CN E 當時的影響已超出了華人自己的小圈子。“樹立歐洲華人的良好形象”,這是在CNE 的目標,姚詠蓓做到了。在CN E 期間,姚詠蓓開始和國內的兄弟電視臺談版權合作,輾轉北京、上海、廣東、四川、浙江、江蘇。談判期間,一部《歐華創業錄》的系列電視片也應運而生,曾在當時的歐洲華人社會反響巨大。
“在國外的時候,就算你是紈绔子弟,也要獨立。大部分事情要自己去處理,很多事情要自己獨立去辦。最初脫離所有熟悉的人、熟悉的環境、熟悉的社會,帶來的更多陌生感,都需要你自己承受,這是對性格的很好磨煉。”
公益無界
姚詠蓓仍像過往一樣低調神秘。在姚的所有事業中,“亞洲之家”的文化推廣工作是她傾注心血最多也是最為波折的一個。
做媒體,忙出版,自從2001 年擔任非營利機構“亞洲之家”(Asia House)項目總監,姚詠蓓愛上了公益事業。
2004 年,“亞洲之家”接待了中國全國婦聯的一個代表團,但當時英國很少有人了解婦聯的工作。四年后,姚詠蓓第一次將中國婦聯介紹給英國的民眾,在英國舉辦中英婦女文化周,并在新年期間將中國著名歌舞劇《大紅燈籠高高掛》引入倫敦。
8 年中,姚在亞洲國家文化和教育的推廣上一直是單向的——把亞洲的文化引入歐洲中高端市場。自從2007 年首次看到約翰·湯姆遜的中國攝影作品之后,姚開始計劃將這些珍貴的照片帶回中國展出,這是姚第一次將歐洲的藝術項目引入中國。被稱為“晚清碎影——約翰·湯姆遜中國攝影展”的籌備和組織工作讓姚詠蓓安心沉醉了兩年。

作為“亞洲之家”的項目總監,姚經常應邀參觀在英國的各種有關亞洲收藏品。初識約翰·湯姆遜的攝影作品,是通過與威爾科姆博物館館長威廉·舒巴赫先生的一次會面。
“他向我介紹了湯姆遜先生的生平和作品。幾個月后,我在某次聚會上又碰見了那位館長,我先生問他約翰·湯姆遜的相片是否曾在中國展出。他的回答令我非常驚訝,這些珍貴的相片從來沒有在中國展出過。于是我想,我應該去做些什么。”這就是姚詠蓓做此次攝影展的緣起。
第一次看到這些照片時,姚詠蓓不僅被其具有鮮明風格的人物所折服,同時,還對約翰·湯姆遜本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湯姆遜是一個職業攝影師,而并非傳教士或西方國家派往中國的使節。其他攝影師鏡頭下的晚清風貌我也看過不少,但是那些攝影師更多地是從一個負面的角度去反映中國,反映其落后野蠻的方面。然而,湯姆遜卻力求反映一個真實的中國,反映人們的日常生活。”
在充斥著戲說和演繹的文化市場,深諳文化交流之道的姚詠蓓,試圖通過真實的影像再現客觀的歷史痕跡。
對于攝影師湯姆遜本身,姚詠蓓也保有對其專業精神的贊嘆。“我們不能忽略那時攝影師面臨的種種困難,由于當時相機剛剛發明幾十年,湯姆遜不得不使用落后的火棉膠濕版法。他必須帶著一箱箱笨重的玻璃底片,相片曝光之前,還要在感光板上涂上火棉膠感光乳液。然后,他需要當場在隨身攜帶的臨時帳篷中沖洗相片。
在意識到他當時所面臨的種種困難之后, 姚詠蓓對這些作品的珍愛之情又加深了一層,這些高質量的照片留住了中國已逝去的那段真實歲月。
湯姆遜于1872 年離開中國,返回倫敦,繼續從事攝影師職業。但是,他并沒有忘卻在中國的日子,經常做各種介紹中國的圖片演講,并寫了許多書,包括在中國游歷期間的點滴。湯姆遜試圖通過自己的方式,讓英國大眾對中國有一個更為深刻和真實的了解。
多年之后,姚詠蓓往返中英,她用同樣客觀的方式解讀歷史。英國人對中國清朝文化的記憶在它的原地重現。對于姚詠蓓來說,那種傳道授業的榮耀感開始蔓延。百年之后,這種“曲線迂回”的方式讓真實的晚清影像有了自己的價值。
在英國,湯姆遜的照片并不為廣大公眾所知。他只是受到很小眾的老照片收藏家和職業攝影師所追捧。“盡管在鴉片戰爭后,對于中國人來說,是一段黯淡和屈辱的歷史,但湯姆遜卻捕捉到中國和中國人積極和活力的一面。”
2008 年,姚詠蓓女士獲得英女皇榮譽名單的M BE 勛章。“文化有自己的時代,文化人也應該有自己的角色,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從我的項目中得到對中國文化的真實認知,再去想想如何傳承我們中國的遺產,如何尊重歷史。只要在經歷之后,都能夠有所觸動和思考,我的奔忙就是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