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勝利太孤單

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但婚姻絕對和對方的家庭有關。

1

嫁給柯晨之前，我已積聚了不少怒火。我沒想到，他對我的愛竟然是那樣單薄。是，他家出錢買了房子，又負擔了裝修費，但誰家娶兒媳婦不花大把的錢？我媽要彩禮怎么了？他姐姐、妹妹不要彩禮是她們的事，我為什么非得跟她們一樣？我原以為柯晨和家人離得遠，我可以落得自由。沒想到，他姐姐一個電話就能遙控指揮他。

我和柯晨相識，是通過最古老的相親方式。本姑娘年紀輕輕，何愁找不上男朋友？可最疼愛我的姑姑下了令，說柯晨有素質、有修養。如果我不去，她就不認我這個侄女。我只好答應了。

素面朝天的我，見了柯晨倒是有些意外。他不僅不難看，而且還算是比較帥。我奇怪，他不會是被女朋友甩過吧？我可不想要有“歷史”的男朋友。

姑姑和介紹人剛一離開，我就出言不遜：“我只是聽姑姑的話，不會動真格的。”柯晨一愣，隨后堆著笑臉說：“我已是第18次相親了，糊弄介紹人的水平一流。”那一瞬間，柯晨的幽默打動了我。我想，這樣的男子一定會讓生活充滿情趣吧。

不久，我和柯晨戀愛了。花前月下，我們的情感迅速升溫，很快如膠似漆。沒等我趕去千里之外看望他的家人，我們就領了結婚證。當然，我們也是為了房子。柯晨單位最后一批福利分房，沒有結婚證是得不到的。但我沒想到，我婆婆那么愛錢。

我最好的女友，結婚時她媽問婆家要了29999元彩禮，取諧音“兩人天長地久”。而我媽只要了10001元，取“萬里挑一”之寓意。我的婆婆不僅不答應，而且柯晨的姐姐妹妹全跳出來阻止他。我當然想取得勝利，可柯晨不配合。他安慰許久，我依然沒一絲妥協。我能怎樣？把他踹了不要？從法律上講，我也成了有“歷史”的人了。我還是咽下這口氣吧，不過別指望我對他家人好。

我們旅行結婚，不給柯晨和家人聚會的機會。但是，婆婆家我們是要去的。在火車上，柯晨握著我的手，訴說著隱痛。他14歲的時候，父親意外去世。母親拉扯著4個孩子，把他們供到大學校園里才去尋找另一半。繼父人很好，但就是舍不得花錢。柯晨不想讓母親為難。

我憤憤然，憑什么他們的幸福重要，我們的幸福就可以忽略不計？但我不想表達什么。反正我已經想好了，從今以后，我和他家人不會建立什么親密關系的。

2

我說到做到。到了他家，盡管婆婆、他姐姐、妹妹對我很親熱，但我始終無動于衷。她們一點不記仇？不可能！你們要是真對我好，不會連我媽這點小要求都不答應。于是，在他家的日子，我不和他家人聊天，也不和他們一起玩。

結婚5年，我只去過婆婆家一次。當然，不是直接對抗，我每次都答應柯晨，讓他先出發，然后我說請不上假。反正相隔300公里，我去一趟也不是那么容易。其間，他家人倒是來過我家一次，說是慶祝婚禮。他兩個姐姐一個妹妹都不是空手而來，每人都送了5000元的紅包。可是，10000元彩禮，像一根刺長在了我心里，拔不掉了。

柯晨不了解我的內心，也許他了解，但他管不了我。去年，婆婆搬到大女兒家去住了。距離我的家近了，只有200公里，“十一”放假前，柯晨喊我去看婆婆，我痛快地答應了。但臨到動身，我又故伎重施，9月30日那天打電話給他，說我沒請上假，去不了。

“隨你便！”柯晨“啪”地掛了電話。我愣了，這是柯晨第一次那樣對我。現在為了他家人，居然敢摔我電話。行，你有本事，最好別理我。

下午，他大姐給我發了短信：“我不想干預你的家務事，但經營婚姻是一門學問。你看過電視劇《兩個人的婚姻》嗎？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但婚姻絕對和對方的家庭有關。你只愿意和我的弟弟白頭到老，而置他的家人于不顧，這種想法太單純了。我不是說教，你也可以裝作沒收到。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在一起不好嗎？”

不好！我不想和你們在一起開開心心。我冷笑一聲，刪除了短信。在辦公室，我問一個同事：“你看過《兩個人的婚姻》嗎？”她說：“看了，劇中的婆婆太小心眼了，而男主人公一心向著母親，兒媳婦不好當啊！不妥協就面臨離婚，愛不是單純的兩個人的事。”同事的感嘆讓我意外。我沒想到，那么現代的她，居然在探討婆媳關系時說出“妥協”兩字。

柯晨探親回家后，黑著一張臉，幾天都沒有理我。不理就不理，我還生氣呢，你姐姐有什么資格教育我？

3

轉眼到了2009年元旦。那些天，柯晨似乎不太生氣了，對我也熱情。一天，他和我說起了過年去他家的事。我含糊其辭，柯晨立刻變了臉：“你不用再玩以往的花招了。反正我告訴你，如果今年你不去我家過年，那我以后永遠也不會去你家！你看著辦吧！”他用力甩門，轉身走開了。

我的怒火立刻被勾起來，追出門外大喊：“你威脅我？是不是你媽給你下了最后通牒？你姐姐妹妹又添油加醋了？在你眼里，你老婆算什么？我是你取悅家人的一顆棋子？我告訴你，我還就不和你家人過年了，你愿意怎樣就怎樣！”

柯晨沒理我。我并不害怕。反正我又不依靠他家人，有什么妥協的？連著兩個星期，柯晨都沒去我家看看。我媽覺得不對勁了，一次次問我，柯晨怎么沒來？我表面笑著答，他加班，沒時間，可內心卻煩躁。我沒想到，他居然真的不來我家了。我主動告訴他我要回家，他卻根本不理睬。這家伙動真格了？如果他堅決不去我家怎么辦？

當柯晨回家過年也沒到我家告別時，我終于瞞不住了。老爸一聽就發了脾氣：“你就折騰吧。天天和你媽一起，與你婆婆開戰。我早說過，讓你至少兩年回一次婆婆家，你卻偏偏不聽。你真的勝利了嗎？”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老爸：“你是不是我親爹？居然向著他說話？”

“就是，”老媽出來幫我，“他那個小氣婆婆有什么可看的？我女兒不受她的氣。”

“都是讓你慣的。你不幫女兒解決問題，還火上澆油，真是不可救藥了。”老爸更加生氣。

老爸真是，胳膊肘向外拐。我氣哼哼地回了家。不過，我還真有點擔心，如果柯晨執意不來我家，我怎么下臺啊！晚上，他大姐發來了短信：“河南電視臺、陜西電視臺都在演《大過年》，你看了嗎？劇中的老太太，多好啊！關心每一個子女，過年每一個子女都不能少。”

我看著這幾行字，沒有刪除。柯晨已經幾天沒和我聯系了。也許真是我過分？想到此，我給柯晨發了短信：“你不在，大把的時間閑散……”可他一直沒回復。

我很不是滋味，我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了，可為什么沒有勝利的感覺呢？現在怎么辦？好在，婆婆很快打來了電話：“就缺你了，今年我家大團圓。姥姥都從老家來了。你請上假了嗎？趕緊來吧，姥姥給你準備了壓歲錢呢。”

婆婆的笑聲傳過來，我的心在瞬間涌上一絲柔軟。看來，老太太也不是那么小心眼了。我連忙為自己打圓場：“哦，我爭取吧。單位太忙了，我再給領導說一說。”

去還是不去？我內心斗爭著。不去？怕是柯晨不會對我好了。去？看到他家人依然開心不起來怎么辦？我猶豫著給柯晨發了短信：“路太遠，我可以坐飛機浪費錢嗎？”

柯晨立刻回復：“坐頭班飛機來，我讓老太太給你出路費……”

（編輯/木非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