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語境探尋語文教材建設的二元特征

回顧歷史，中國的語文教材走過了漫長的歲月。幾百年、上千年不變的古代語文教材留給我們的有太多的經驗和思考。現代教育的興起，給塵封的語文教育注入了活力，語文教材進入了科學研究、探索嘗試的時代，諸多的中學語文教材，積累了豐富的經驗。當代語文教材的建設可謂幾經坎坷、曲折發展。今天，隨著語文教育改革的不斷深入，迎來了一個空前活躍、繁榮的新時期。中學語文教材的研、編、用都呈現出多樣化特點，語文教材的問題也比任何時候都突出。語文教材建設中最值得關注的特性到底是什么?這是諸多教材問題的核心。更要看到，這已經不是一個單一的學術問題，因為它關系到人的發展，有緊迫性。然而教材問題也不是一時的問題，它可能長期存在。語文教材不是突生的，它有歷史的繼承性，回到語文教材的歷史語境中，尋找其規律和特點，借鑒其歷史經驗，也許能有助于我們更清楚地認識語文教材的實質和特征，有助于我們把握當前或未來的語文教材。

一、受制性與獨立性

語文教材必然要體現社會時代政治的需要，同時語文教材又有自己的特點、內在的規律性、系統性、科學性。受制性與獨立性的不調和，使語文教材的價值流失，使語文教學效率低下，語文教學目標無法達成。關于這一點，歷史給我們留下了許多的思考。

審視中國古代語文教育，我們發現中國古代恰恰沒有專門的語文教科書，主要的類語文教材有蒙學讀物：《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四部儒家經典著作：《大學》《中庸》《論語》《孟子》；“五經”：《詩》《書》《禮》《易》《春秋》；文選本：梁朝蕭統的《昭明文選》、清朝吳楚材和吳調侯的《古文觀止》及《唐詩三百首》等。更多的是一些思想文化經典著作，強調文道結合，倫理思想教育，重視人文精神塑造。其中“文以載道”的“道”，以儒學教育為主，宣揚封建統治階級政治思想、道德情操，為鞏固封建統治，為封建統治培養人才服務。“文”的范疇僅觸及語言文字、文章文學、傳統民族文化學習的層面。不難發現這些類語文教材和傳統的文化政治密切相連，受制性突出。從“道”的層面看，文化政治意義突出，體現對封建主流文化的尊崇，缺少對多元文化、世界文化的包容。教材體現出封建時代對理想人才的統一要求和塑造的整體模式，但是卻忽視對人的本體關照，而對生命個體的關注，對良好的個性和健全的人格的塑造是不夠的。從“文”的層面看，教材的工具性限定于傳遞民族文化的、精神教育的、學習的工具，忽視或淡化了它還是最具影響力的語言思維、社會交際的工具。作為教材不可或缺的知識系統，類語文教材有語文知識因素存在，但一方面所涉及的知識只是生活、文化、道德等和政治相呼應的知識，另一方面這些語文知識的因素只是作為對生活、文化、道德進行詮釋所必要的一種隨機隨意的價值存在。作為獨立的完整的語文知識體系是不存在的。

教材更多受制于時代和政治，缺少學科獨立意識，缺少對學科知識構成的系統性完整性的觀照。脫離多元文化的大背景，遠離社會生活，背離實用性，這嚴重地阻礙了語文教材的正常發展，不僅給后世的語文教材建設帶來嚴重的消極影響，語文教材在高度強化其為社會政治服務功用的同時，也對社會的進步，乃至教材自身的發展建設形成阻力。

語文教材在任何時候都無法回避其所肩負的特定時期的國家政治使命，它必然要為社會政治需要提供積極的支持，這顯示了其極大的精神教育意義和價值。但是，語文教材有自身的獨立性，它有自己系統的完整的學科知識體系，承載著與語文教學目標相適應的教學內容，它是培養學生語文能力的基本依據。當語文教材受制性與獨立性和諧兼容，語文教材就能最大限度地體現它的多重價值，對人的發展、學科的建設、社會的進步產生積極影響。反之，當受制性與獨立性的平衡被打破，語文教材的價值就會流失，必然對語文課程的建設、語文教學的發展產生消極影響。這不單從中國古代語文教材中可以發現，審視當代中國語文教材的曲折之路也可以再次印證這一點。

二、穩定性與變化性

1、在變化中追求和完善語文教材的學科理想

在變化中存在，是語文教材建設不可回避的哲學命題。任何一種學術文化的研究，任何時候都不可能是完善的，完善作為一種極致的境界恰恰是建立在較多的不完善基礎之上的。這種不完善包括了內容的和形式的不斷而多樣的嘗試。語文教材的建設要追求完善，當然既需要一種永遠在路上的心態，又需要有不斷的、盡可能多的嘗試。較多的嘗試是爭鳴、是比較，比較為選擇提供了厚實的基礎。從這個意義上說，語文教材的建設應該把“變化性”作為最根本最基本的屬性。

從教育的內容和學生角度來看，教育是面向社會、面向未來的，應該培養具有現代意識、與時俱進的社會需要的人才。作為與社會生活息息相關的語文課程，置社會發展變化于不顧，封閉孤立是沒有生命力的。現代科技日新月異，時代變化的步伐也越邁越大，所以，語文教材也應該跟上時代的步伐，注意體現時代特點和現代意識，為每一個學生的終生學習和發展奠定基礎。同時與語文相關的學術研究又處在不斷的發展創新中，例如教育理論的創新、教育技術的發展、心理科學、語言文學研究的發展等等，也要求語文教材做出相應的及時變化。沒有一成不變的社會，沒有一成不變的語文教學內容，當然也沒有一成不變的語文教材。

我國古代的語文教材過于注重傳統性、繼承性，而對社會發展、市場需要反應遲鈍，變化極其緩慢，呈現出幾百年不變的超穩定結構狀態，形式僵化，內容陳舊，嚴重脫離社會生活。背離實用性。這不僅給后世的語文教材建設帶來嚴重的消極影響，也使語文教育的正常發展受到嚴重的阻礙。

與社會、現代科學的發展相呼應，近現代語文教材建設開始了積極的探索，一反古代語文教材的超穩定性，教材發生了一些顯著的變化：首先是版本數量之多，風格編寫體系多樣，語文體系逐漸完善。例如開始按語文知識體系編寫教材，教材體現出明顯的知識性，強調了語文課程所特有的內容及其系統的獨立性，重視學科知識和技能的獲得，這使提高語文教育速度成為可能。又如聯系生活實際，白話文進^教材，否定了古代語文教材將著眼點放在培養學生倫理道德思想上的做法，聯系生活實際，克服了古代語文教材與口語相脫節的現象。強調培養學生書面表達能力和口頭表達能力，使語文教材更符合教學規律，體現語文教材的運用性、實踐性、生活化。應該說近現代語文教材的建設，教材版本和數量之多、變化之快、風格多樣，在中國的語文教材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從內容到形式，從“教”到“學”的新的積極大膽的探索，更多地上升為真正課程和教學論意義上的教材探索，為探索語文教材的科學性、系統性奠定了基礎，提供了條件，為語文學科的建設做出了積極的貢獻，成為百年語文教育史E最珍貴的財富。

2、在穩定中實現語文教材建設的社會責任

從學科教材建設的角度看，變化和探索乃至失敗都是必要的，但是從育人的角度，尤其是作為個體的人或階段性的人群來說，語文教材的建設又渴求一種穩定和成熟。語文教材對學生的價值是非同尋常，它是學生接受教育的重要媒體，教材的研究允許失敗，而作為受教育者接受有缺陷或失敗的教育卻是無可挽回和更改的災難，同樣任何一個社會都希望教育為之輸送合格的人，教育的缺陷不能演變為社會的缺陷。那么，穩定性也就是語文教材的社會責任。

如何尋求語文教材的穩定因素呢?作為一門學科，語文學科內在的知識系統構成因素，基礎語文知識、語文能力等是相對完整固定的；深厚的民族文化、世界文化是代代傳承，不斷積淀的。作為基礎教育，其根本任務之一是培養學生的基本素養，語文學科的教學著眼點應該是學生基本語文素養的養成。從學科內在科學系統構成、從學科歷史的角度考察，結合時代的需要、人的基本需要，語文素養中知識的、能力的、文化的基本因素應該規范并確定。只有具有基本的穩定性，學科特性才能彰顯。由此看來，語文學科的系統科學與規范性、文化的繼承性等等，決定了語文教材要具有相對穩定性。

穩定的尺度和范圍的基本規范究竟是什么?穩定與變化是二元對立的，也是辯證統一的。穩定性與變化性的極端分離，使語文教材缺陷突出，影響語文教育教學的改革和發展。穩定性與變化性的有機結合，使語文教材步入科學建設、健康發展的軌道。超出常態的穩定，使語文教育積重難行；積極的探索和創新，賦予了語文教育新的活力。語文教材穩定性與變化性二元平衡，重要的是探求合理必要的穩定因素和變化的范疇和適度。極端的歷史時期已經過去，當代語文教育在經歷著前所未有的改革，語文教育要盡快迎來它的成熟期，作為教育科學，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教材研究都具有學術研究的必要性，但與純學術研究不同，中學語文教材的編寫、實驗和推廣，由于其特殊性，必須認真、嚴肅地對待，它是關系到國計民生的大事。當前過于活躍、自由的語文教材建設研究，頻繁的教材更換，教材版本的多樣，水平資質多元的編審隊伍，既可喜也可憂，需要我們冷靜分析。語文教材穩定性與變化性的二元平衡值得關注和研究。

語文教材的建設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教材的建設將是沒有終點的，任何人任何時代的教材建設都只是奔向理想教材的一個點，但是整個教材的坐標恰恰就是由這一個個點匯成的，那就意味著，教材建設不是孤立的個人行為，不只是單純代表個人的學術爭鳴。教材建設是學術研究，是社會責任。置語文教材的研究于歷史的演進中，能更多一些冷靜和思考。

(作者單位：昆明學院文學

與新聞傳播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