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手工業吸納再就業潛力不容小覷,還可以朝著體現民族遺產和民俗文化的方向升級
從杭州職高印刷專業畢業的姑娘張銓,畢業后在嘉興某臺資繡花廠工作了3年。年前,張銓毅然回家鄉長興自主創業,干的也是老本行。她東拼西湊了15萬元,淘來二手繡花設備,專門承接服裝來料加工、花巾袋等產品。她說,“雖然眼下經濟不景氣,但繡了花的服裝、布料照樣受歡迎,尤其是老外喜歡,訂單多得來不及加工。”既然一個人“吃不了”,張銓索性在街坊鄰居中就近發展3個加工點,將花巾袋、蝴蝶結等手工活發放給30多家鄰戶,解決了周邊閑散勞動力80多人。
自1979年開始,長三角地區,尤其是浙江省以小商品、農副產品、零部件加工為主的家庭作坊曾遍地開花。而今,機杼聲聲在長三角再度而起,其吸納就業的潛力不容小覷。
上海:剪紙房無心插柳
這本是無心插柳。
浦東上鋼新村街道“手藝中國上鋼剪紙房”原是為社區居民創辦的興趣小組。今年春節,該剪紙房在社區活動中的一次亮相,卻引來大批追捧者,前來觀摩的社區居民對一副燙金金牛剪紙興趣濃厚,紛紛表示要出錢購買。盛情之下,剪紙房以25元的平價銷售燙金金牛,購買現場火爆。接下來,剪紙房陸續接到了街道、浦東新區以及外區企業的訂單,興趣小組10名核心成員哪會料到,興趣還能賺錢?
眼下,他們利用閑暇時間刻刻剪剪,一幅作品,短則兩三小時,長則1天,每人每月也有千元左右的額外進賬。其中一名殘疾女孩楊麗蕓說:“過去一直靠社會救濟,但這次,領到了人生第一份‘工資’,完全是自己勞動所得,使我非常自豪!”
創辦剪紙房、而今又為剪紙房負責攬生意的上鋼新村街道婦聯主席過聚英告訴記者,剪紙房名聲在外,來電咨詢者不少,尤其是在街道內及外區不少下崗職工的強烈建議下,剪紙培訓班已于今年3月開班。“在報名者中,有相當比例的人是想將剪紙業作為今后謀生的手段,所以我們承諾,只要他們完成培訓后制作出的剪紙產品質量過關,無論是街道內還是外區居民,都能一視同仁地領到任務。”
上鋼新村街道是上海產業工人的集聚區,下崗職工、外來媳婦比例較大,因此,受此次無心插柳的啟發,該街道有意將剪紙產業發展成類似于浙江的“一村一品”,從而解決居民再就業難題。過聚英說,從實踐來看,剪紙業市場潛力巨大。譬如,春節過后,浦東新區不少街鎮婦聯前來向剪紙房訂購平安家庭、綠色家庭的剪紙,并將剪紙圖案放在小相框內,作為獎狀發給得獎家庭。受此啟發,普陀區一位企業老板也開車慕名而來,希望剪紙房提供作品,用來表彰企業優秀員工。再如,誰家過生日、誰家生孩子,都可以用個性化的剪紙作為禮品贈送,既別出心裁,又值得珍藏。
市場潛力雖然不小,但“酒香還要勤吆喝”,目前難處仍然不小。如今,報名參加培訓班的下崗女職工、外來媳婦等已超過300名,面對姐妹們的期盼眼神,負責培訓的退休小學教師陳金妹一心專注于讓這些女同胞們盡快“出師”,實現再就業。然而,眼看著“出師”后的女同胞們急切地向婦聯要求領任務,過聚英很焦急,千方百計利用網絡、人脈等一切資源對外宣傳,擴大知曉度。她說:“從目前來看,由于宣傳的平臺有限,再加之需要再就業的隊伍迅速壯大,導致訂單眼看就要出現‘僧多粥少’的局面。”過聚英坦言,“政府不適合參與經營,最終還是要退出,現在要做的只是扶上馬、送一程。目前,已有一家大學生創業企業前來商洽,希望建立‘公司加家庭作坊’模式,對此,我們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摸著石頭過河。究竟該如何為下崗職工們找到一個相對穩定的訂單市場,我們亟待社會各界的關注和支持!”
浙江:家庭作坊新版本
相比之下,或許是活躍的民營經濟底蘊使然,浙江的兩個家庭手工業典型卻發展得越來越紅火。
杭州清波街道勞動路社區的姐妹編織社,眼下是杭州市區最大的婦女編織社。在社長徐啟明的帶領下,姐妹編織社從十幾人迅速發展至200多人,其中大部分是年齡在40歲至50歲左右的失業婦女。
徐啟明說,女性學起編織手藝來,愣是比男性有天賦。從一竅不通到入門,短則兩三天,多則一星期。目前,編織社也歡迎男同志加盟,也確實零星來過五六名男性下崗職工,但他們來裹絨線辮子,一小時最多裹個七八根,女性則不同,三股辮子裹成一股,裹得飛起來,一小時下來,輕輕松松就裹好了25根。因此,編織社對女性更有吸引力。杭州下城區的麻紡廠下崗女工王女士一度整日搓麻將,慕名投奔姐妹編織社后得心應手,而今,她的釘紐扣和鉤針手藝在全社拔尖,釘紐扣閉著眼睛也能釘,鉤針的衣服不用熨燙就很平整。
與編織社社員隊伍同步壯大的,是編織社的訂單。原先,編織社多為杭州仿古旅游街——河坊街提供各種編織小手工藝品,后來,徐社長積極鼓勵編織社社員當經紀人,逐漸接到了來自英、美、日等國的大規模訂單。徐社長說,外銷單子的量比內銷單子大多了,一個單子往往就是幾萬件,一做就是幾個月。去年圣誕,美國一家公司下了幾十萬件鉤針圣誕球和小手套的單子,限1個月交貨,姐妹們加班加點仍然人手不夠,最后干脆組織富陽、蕭山、千島湖等地的農村婦女參與編織,幾乎是把整個浙江省的女性編織人才都調動起來了。隨著訂單應接不暇,姐妹編織社迄今已有20多位兼職當經紀人的社員開始自立門戶,對此,徐社長樂觀其成,“姐妹們在編織社既能免費學到扎實的手藝,又摸索出市場經營之道,這是我們最高興看到的事。”若是那些“單飛”的女性小老板們遭遇挫折怎么辦?徐社長說:“要吃‘回頭草’,我們照樣歡迎。”
浙江長興“奶奶級”婦女家庭作坊亦小成氣候。在長興槐坎鄉仰峰村、東風村等地,200余位曾賦閑在家的“奶奶級”婦女,把自己的家當成了當地某電子廠的“編外車間”,一有空就為該廠的節能燈磁環拔腳、繞線。給這些“奶奶”們下任務的當地企業家李忠強說:“所謂磁環的拔腳,就是將磁環的6根導線上的塑料外殼拔掉;所謂繞線,就是在磁環上繞3根銅線。都不是力氣活,但要求細心,比較適合年齡較大的婦女來操作。”由于全球金融危機,節能燈反而變得愈加熱銷,李忠強將磁環的拔腳、繞線兩道程序從車間剝離出來,一方面省下了場地,另一方面,攬下這手工活的“奶奶”們樂得合不攏嘴。“奶奶”之一胡金娣說:“這活是計件制,沒有定額任務,時間上很靈活。一般來說,加工1000個磁環的收入是5元,一般耗時1小時,手腳嫻熟的婦女最高一天可賺40元到50元!”
家庭手工業有升級空間
剪紙、拔腳、繞線、編織等家庭手工業,投入低,不占地,空閑在家,想干就干,甚至不耽誤看電視、聽廣播,更談不上高污染、高能耗,當然令不少失業或靈活就業人員趨之若鶩。
經濟危機下,家庭手工業逆勢發展,也引起了相關部門的關注。浙江省委政策研究室區域發展處方處長告訴記者,該處剛剛完成了《家庭手工業發展研究》的調研報告,報告指出,新時代的家庭手工業不能走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高噪音、高污染、高能耗、安全隱患突出的老路。
事實上,在一些發達國家,已經完成了對家庭手工業的升級,在這些國家,環保、安全成為家庭手工業的代名詞。如瑞士的高檔手表、以色列的鉆石首飾、德國的精工小五金等。在家庭工業順利升級的基礎上,這些發達國家的家庭手工業占GDP比重也越來越突出。如瑞士、法國、荷蘭、丹麥等國的現代家庭手工業產值都占到GDP的20%至30%,從業人員占社會總勞動力的40%以上。
無獨有偶,今年年初,一份名為“大力發展家庭手工業,促進經濟社會發展和就業”的提案,由致公黨上海市委集體提出,成為上海“兩會”上的一個亮點。
致公黨上海市委秘書長鳳懋倫告訴記者,家庭手工業浸潤著濃厚的傳統文化,有些已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建議上海的家庭手工業可以朝著體現民族和民俗文化的方向升級,一方面,能夠不斷滿足人們日漸提高的個性化需求,另一方面,也可成為2010年上海世博會上一個亮點。鳳懋倫建議,迫于目前的就業形勢,上海相關部門應盡快制定出上海家庭手工業推薦目錄,同時鼓勵包括大學生在內的各種社會求職群體參與其中,并在就業、稅收方面給予傾斜政策。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家庭手工業在吸納困難群體就業方面的作用突出,就應多體現其公益性。如杭州姐妹編織社所在的勞動路社區負責人就明確表示,該編制社必須體現大公無私的精神,因此除去水電費用等必要成本,編織社所得所有利潤全部分給社員,一些手腳靈活的下崗女工,在編織社每月能有2000元左右的收入,編織社還為她們繳納養老和醫療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