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挑著貨擔,搖著撥浪鼓走村串巷的小貨郎,如今趙永淦成為揚名海內外的“古玩大王”,建成“中國鄉村家具博物館”
浙江省慈溪市天元鎮是有名的古舊家具“民間故宮”,雖是彈丸之地,但卻是亞洲最大的古玩、古舊家具集散地。慈溪人收集古舊物品在我國改革開放之初就已私下進行。三十年商海風云變幻,從那里走出來的企業從幾十年前直接收購售賣古舊家具起家,到后來逐步摸索出一條仿制古家具對外出口的發展道路,形成了浙商群體中的一股生生不息的分流,走出國門,享譽世界。古舊家具業不但成為天元鎮的支柱產業,也是慈溪市特色產業之一。趙永淦,就是此地古玩、古舊家具界的領軍人物。

古玩闖出古舊大產業
位于天元南大路“永淦古玩城”已是慈溪當地的一張“文化名片”。總面積達3萬多平方米的展示廳展列著玲瓏精致的江南水鄉家具、古樸淳厚的河西走廊家具、文成公主遠嫁西域時的家具、昭君出塞的關外家具……這些大大小小的舊玩意,數量之大、種類之多積累起來并非一日之功。
慈溪最早收集、經營古玩、古品、古舊家具的是趙永淦。在那個計劃經濟年代下,自由買賣明令禁止。政府部門打擊不已,許多明商暗販吃盡苦頭,只得丟下小生意投奔大鍋飯。為了能夠讓家人多吃一頓飽飯,年僅12歲的趙永淦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挑貨擔去!他挑起貨擔,搖著撥浪鼓走村串巷,用飴糖、針頭線腦換取農民家里的破舊貨,然后賣給城里的舊貨店。這樣一來一去,他能從中賺個三兩元錢的差價,比在生產隊里勞動強多了。“辛辛苦苦勞動一整天,只能幫家里掙得2個工分,大概合一角四分錢,根本吃不到飽飯。”回憶起年少時期的生活經歷,趙永淦臉上浮現出那個時代的苦難。
雖然割“資本主義尾巴”運動、“投機倒把”的罪名讓趙永淦受盡折磨,然而,嘗到甜頭的他并沒有怯懦退縮,而是把小生意轉入“地下工作”,更加執著地幫舊貨店收購舊花瓶、舊門窗、舊銀元等古玩。時間一久,他經手的古董已經難以數記,長期最底層積累起來的實踐經驗為他今后的事業發展奠定了基石,讓他成了行內公認的土專家。與此同時,他經商的觸角也從慈溪伸向大江南北。
上個世紀80年代,趙永淦開始了整體家具的收購經營。一次,他拿著花板去北京舊貨市場賣,被一老外詢問這些花板拆從何處。趙永淦告之是從千工床、門窗或櫥、柜等家具上拆下來時,老外興奮不已,建議趙永淦把床、櫥、柜之類的舊家具整體運到北京銷售。自此,趙永淦開始了整體舊家具的收購經營,事業突飛猛進。1987年,國內一經營古舊家具的批發商向趙永淦一次性收購360萬元的貨物,這讓他看到了古玩事業的巨大潛力,完成這項業務后,他開始著手組建公司。自此,除收購古舊家具及古董外,趙永淦也開始根據客戶的要求大量生產仿制品,成為公司新發展的突破口。
改革開放不斷深入,趙永淦的生意越來越興旺。1999年1月,他創建的“浙江永淦古玩有限公司”在德國科隆包下10平方米的展廳,在展銷的短短幾天時間里當場拍板30個集裝箱貨柜的古舊家具(包括仿制品),成交額達300多萬元。這次展銷,永淦公司享譽國外。不久,美國駐華總領事并挪威、加拿大等國的總領事慕名前來采購這些蘊藏著中華民族智慧的古家具。這些體現東方獨特魅力的古舊家具受到一致認可,來者贊不絕口。
趙永淦從事古舊家具事業逐步發達,不少村民心動不已,紛紛加入,或收購或辦公司經營,催生著慈溪古舊家具行業規模的不斷壯大。與此同時,老道的趙永淦已把目光越過他們的視線,投射于海外。如今,趙永淦的定單從海外紛至沓來,為滿足海外的市場需求,他每個月生產的老式家具,都要裝滿幾百只集裝箱,遠銷海外。那些古色古香的家具備受青睞,不少人都愿意挑選一些雕刻有人物、花卉、飛禽走獸等圖案的花板、花窗、屏風等古玩意兒來裝飾新居,也有些人將那些做工精細、玲瓏雅致、古樸精美的茶具、飯盒、盛具等生活用具作為新居的擺設。在天元鎮,這里交易的舊家具除部分為當地居民所收藏保留外,還有相當一部分在一些電影、電視劇中作為道具出現,有些還漂洋過海,成了洋人珍藏的“古董”。
千工床守“古”重情
在永淦古玩公司三樓,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幾十張雕花木床,這些床看起來很相似卻又各不相同,繁瑣的雕花,精美的貝殼鑲嵌,細致巧妙的木工,巧奪天工,是江南手藝的集中體現。趙永淦說,這種床在當地俗稱千工床,按照當地以前的習俗,一些講究的大戶人家從孩子出生那天起就聘請工匠打造這床,有些床直到孩子成人結婚那天才能完工,因其耗時又耗工,被稱作“千工床”。趙永淦的這張千工床也有個來歷:2006年6月的一天晚上下著雨,趙永淦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打開門,只見一個外國人站在門外。來者自稱是美國好萊塢某制片公司的道具師,因為正在美國拍攝的一場電影,導演急需一張最有“中國味”的古老婚床作為道具,慕名前來請趙永淦幫忙,歷盡周折才找到這里。

趙永淦嗅出商機。當時這種床大部分已經在“文革”中作為“四舊”被毀掉,憑著自己多年走南闖北的經驗,他自信找一張老式的婚床只是小菜一碟。他知道,在江浙一帶的鄉下老百姓家中,可能還保留著不少稍有殘缺或者完整的舊式婚床,但因占房面積大,拆、搭繁瑣,大多廢棄不用。稍后,他爽快地和好萊塢的道具師簽了合同。對方對他搜尋來的十幾張老床都不滿意,這在趙永淦的意料之外。他繼續四處尋找,當打聽到天元鎮二十四房村一位老人家里有一張六十多年前的婚床,他立即風塵仆仆地趕去。該千工床制作精良,用一種類似花梨木的上等木材制成,精雕細鑿,且以象牙鑲嵌,實屬稀有。趙永淦非常中意。
然而,年逾八十的呂老太太卻怎么也不愿意賣這張婚床。盡管趙永淦把價格抬得很高,老人還是一口回絕。對呂老太太來說,這張老婚床有著刻骨銘心的特殊意義。當初父母親為了讓女兒體面地出嫁,將來不受婆家的氣,請來工匠花了三四年的功夫打出這張千工床作為女兒的嫁妝。呂老太太依然清晰記得當年她坐著花轎,帶著這張精美的千工床,風風光光來到了婆家。三十八個春秋,她與丈夫恩恩愛愛,育有女兒四個。天有不測風云,1996年老伴因病撒手人寰,之后,她一直把這張千工床當作自己情感的一個念想。
趙永淦只好空手而歸。臨走前,看到老人住的房子已經破亂不堪,心中難過,就悄悄地壓了幾千元錢在桌角。
簽了合同卻找不到人家要的床,就是違約,這賠錢是小,聲譽是大。趙永淦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時,一個朋友向他透露:在鄰縣泗門山區一位老鄉家里有這么一張老床。趙永淦一聽,立即動身。此這時,天下起暴雨,山區的道路被泥石流沖斷,趙永淦進了山就出不來了。焦灼等待雨停路修通后,趙永淦在深山里呆了三天終于回來了,卻沒有買到想要的千工床。
正當趙永淦山窮水盡之際,突然接到了呂老太太女兒的電話,她說母親的床要賣。原來,呂老太太的女兒盧貴珍嫌老床面積大,放在家里占地方,曾多次想把這張老床處理了,好給母親換張新床,但苦于沒有人來收購。現在買床的人找上門來了,機會難得,盧貴珍立即說服母親把床賣了。趙永淦欣喜萬分,趕緊帶著工人前去搬床。老人坐在床沿遲遲不愿起來,一直沉默不語。此情此景深深觸動了趙永淦,他沒再強求什么,只是讓老太太的女兒多安慰一下老人,便默默離開。后來,在女兒的細心勸說下,老人終于同意,盧貴珍再次通知趙永淦。當婚床被搬回來時,趙永淦看著這張夢寐以求的千工床,卻沒有了當初的那種欣喜。
中國的鄉村家具博物館
對文物,趙永淦有著極其樸素的感情。他說:“這些舊貨,說值錢就值錢,說不值錢也可能不值錢。在農村許多地方,不少人拿它當柴燒,想到這里就讓人心痛!這些都蘊含著我國傳統文化的精髓啊!有些東西,毀了以后,可能這世間就再也沒有了!”因此,他把越來越多的東西收回來,卻越來越舍不得把收回來的這些舊物品賣出去。這樣一件一件積攢下來,趙永淦似乎上了“收藏”癮,不光是文物,不管東西南北,不管值不值錢,只要是舊的東西他都收。古玩的收藏與鑒賞,是一項高雅、有品味、有文化的玩,一種背負歷史、尋舊懷古的玩。
他的愿望,不是做一個純粹意義的商人,而是建一個鄉村博物館,把他這些年收集起來的這一件件老古董,展示給更多的人。“這個想法由來已久,記得許多年前我參加一個訪問浙商的節目,當時我拿出一個以前大戶人家的小姐用的梳頭桶讓別人猜,結果有人說是化妝的,有人認為是子孫桶,沒人猜對。”這個經歷對趙永淦的觸動很大,“從那時,我就有辦一個家具博物館的念頭,現在很多人不認得古代的東西,我希望利用自身的優勢,建一個‘中國鄉村家具博物館’,把全中國各民族的家具集中起來,供人觀賞、研究,讓大家重新認識我們的文化。”
他說:“中國有著二千多年的歷史,文化淵源流長,古玩、家具是古代勞動人民智慧的結晶,身為企業家讓中國的歷史文化發揚光大責無旁貸。”
如今,“中國鄉村家具博物館”已初具規模。趙永淦說,他這座樓一共6層,每層5、6千平方米,而這3萬多平米的一個樓,就像一個大倉庫,堆滿了大大小小不可估量的無價古董。大至接送官員的馬車、迎娶新娘的轎子、擺渡的木船、農用水車、梳妝臺,小至首飾盒、竹籃、樂器,甚至連馬桶、小板凳之類都在收藏之列。這些現代都市人類罕見的家用器具,由收購戶從全國各地的遠鄉僻壤中搜得購來,經特殊的熏蒸處理妥善保存。這些精美的裝飾和巧妙的結構,展示著一個民族巧于智慧的靈性。經歷無數朝代起伏變遷,一些家具上間雜、殘存下來的精致花紋和累累傷痕,散發出一種悠遠而神秘的歲月氣息,封存著一個個古老而曲折的故事。
藏玩之風依然不衰,古舊歲月積淀出的歷史文化情懷和古舊情誼,自有無窮魅力與獨到的樂趣。“中國鄉村家具博物館”夢想終成現實,在故舊與現代之旅中,趙永淦的品“古”懷舊之情得以聊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