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文沛；藝術是一種謊言

當2008年10月的電影院線中各種國際大片喧鬧上映的時候，一部國內小成本制作的《即日啟程》亦以不俗的票房和口碑為觀眾遞上一份滿意的答卷，而影片中那個大眼睛的姑娘表演極富張力。以其精彩的演技悄然征服了所有與之謀面的觀眾，她就是居文沛。

或許在觀看《即日啟程》之前你已經對這個漂亮的女孩并不陌生了，沒錯，她就是中央電視臺電影頻道《世界電影之旅》的主持人，同時還身兼上海音樂學院附中教師、影視演員，作曲，音樂總監等多重身份。不論是熒幕上沉穩內斂的主持風格，還是音符中激蕩跳躍的靈光閃現，又或者是膠片中總給人驚艷的上佳演技，似乎上天對這個重慶的女孩格外眷顧，在給了她美貌的同時，還賜予她不俗的智慧與才情。而這一切，都在她后天的勤奮努力中不斷打磨，才散發出今天的熠熠閃光。

會魔法的鋼琴師

回憶年幼時某天的音樂會上，她邂逅了自此鐘愛一生的鋼琴，“當時看著鋼琴的演奏者，姿態是那么優雅，而指縫間變換出的音符就如同魔法師的咒語，一下就把我迷住了。”在這之后，文沛就開始了艱苦而快樂的音樂生涯，那一年，她剛好6歲。

或許天賦是任何技巧都無法模仿與比擬的，文沛在兩歲的時候就對音樂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非常注重培養孩子興趣愛好的父母，常常帶著小文沛去重慶大禮堂聽音樂會。當她第一次聽到琵琶和古箏奏出潺潺如流水般的旋律時，就情不自禁地用小手指著舞臺上的樂器對父母說：“我要學這個。”不得不說，文沛的父母在這方面是十分“嬌慣”孩子的，只要她想學，他們就為她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條件。文沛回憶起當年學琴的經歷時說：“6歲的孩子其實還不懂什么，第一次坐在琴凳上純粹是被騙去的。媽媽說要帶我去別人家玩，結果坐上鋼琴凳就下不來了。當時她就問我是不是確定要學鋼琴。如果決定了就不能放棄，否則一輩子也不要碰它。我想了想，還是舍不得不碰，于是決定學下去。”

從那時起，文沛就開始每天練習鋼琴15分鐘，后來逐漸加到一兩個小時，到考上海音樂學院附小之前每天甚至要拿出10個小時以上的時間來練琴。不要說孩子，這種強度的練習對于一個成年人來講，都是難以承受的。文沛告訴我們，那時練琴的內容根本不是像人們想象中的彈一首曲予那么美好，而是反復練習某一樂章中某一小節的指法，直到爛熟于胸為止，過程相當枯燥乏味。當問起她有沒有在練琴時偷懶的時候，她一邊笑一邊說：“當然會偷懶，那時坐不住嘛，總是想找各種各樣的借口來歇一小會兒，要么剪個指甲，要么上個廁所，總是擅自延長休息時間。也曾經把小人書偷偷藏在屁股底下。趁爸螞不在的時候就拿出來看。最有意思的是，有一次我媽媽上樓看我練琴，我一聽到她的腳步聲就趕快賣力地彈起來。她一進門就說： ‘奇怪了，在一樓我還沒聽到琴聲，怎么到二樓就忽然聽到了?’我就躲在一邊偷偷笑。”

三年級以后，9歲的文沛只身離開重慶的家，來到上海音樂學院附小念書。“能考上附小的孩子都很不容易，我們那一年參加考試的學生很多，但鋼琴專業全國只招4個人，我很幸運成為這四分之一。”就這樣，9歲的文沛帶著對鋼琴的滿腔熱愛和單純的執著來到了上海音樂學院附小，那段時間每天只上半天課，除了吃飯睡覺，其余的時間都拼在鋼琴上。“文化課我也不是老老實實聽課的學生，那會兒沒時間玩，所以文化課都拿來‘休閑娛樂’了，好在我‘玩’得比較安靜，只是看看課外書。”文沛從小就愛讀書，即便練琴那么緊張的時候也沒耽誤過，她的床頭、床尾、衣柜里全是書，從普希金到萊蒙托夫，從李清照到曹雪芹，從巴赫到貝多芬再到畢加索、齊白石，一切中外文學、音樂、美術大師的著作都曾是她的心頭愛。宿舍里的床上，靠墻一面碼放的全是書，要占去床的一大半，文沛就這樣側著睡覺，而這個習慣一直保持到她大學畢業。“宿舍總是很早熄燈，沒有光亮我就躲在被窩里用手電筒看書，就因為這樣才把眼睛熬成近視，直到有一天我覺得‘燈長毛了’，才發現是近視眼看不清楚東西的緣故。”外地求學的日子是辛苦的，但文沛過得很充實。上海音樂學院附小的專業環境和濃厚氛圍，為這個身形瘦小的女孩提供了茁壯成長的肥沃土壤。而這位會魔法的小小鋼琴師，也在不斷成長不斷蛻變，為今后的成功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作曲：用音樂的思維創作

畢加索說過：真正的藝術不能在人們看過后卻無動于衷。而是要人們為之激動，并激發他們的想象，從而開始自己的創作，在震撼中蘇醒。

1995年，文沛考入上海音樂學院作曲指揮系進行學習，自大學時代至今。已經擔任多部影視劇的作曲和音樂總監。從第一次在電視連續劇《綠卡族》的音樂制作中嶄露頭角，到之后的《真假英雄兄弟情》、《生死臥底》、《千年之戰》、《玫瑰黑客》，《售樓處故事》、《蛋白質女孩》，甚至包括話劇《一個和八個》，文沛每次都以充滿靈性的創作和刻苦認真的工作態度讓每一個人為之折服。電影《即日啟程》中的片尾曲《我知道悲傷的晚上》也是由她監制完成的， “我不得不跟張芯(歌曲演唱者)說抱歉，為了達到我的要求，在錄音棚里她足足唱了9個小時，而這首歌進棚的整個錄制過程大概花了三天三夜才算結束。”

“音樂是我的思維方式，正因為它沒有具體的物像來作為載體，正因為它有些縹緲和不可捉摸，所以才更加需要創造力和想象力，需要獨特性和唯一性。而作曲剛好可以滿足這些。”文沛談起當初為何選擇學習作曲時這樣說道。對于她來說，演奏別人的音樂之前會去先了解作曲者所處的時代背景和當時的個人經歷，之后再將它以自己的方式表達出來，而創作則是另外一種概念。在創作的過程中，你需要哲學、美術、戲劇、雕塑、文學等等一切藝術元素去支撐，將自己所要表達的情感和思想一一復原。她說：“這就如同看一本小說或看一部電影，可以留下屬于自己的記憶。生活中很多細節可能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忘，但是感覺還在。作曲不需要完整地復述情節，它只要記錄下經過時間淘洗的感覺，表達出你獨有的情感就夠了。”

在上海音樂學院附中作曲專業教書的文沛，也將這些學習創作的經驗傳授給自己的學生。每次上課她都跟學生強調要注意觀察細節，從周圍的景物開始做起，然后用文字把自己最直接的感受寫出來。“我跟學生講，我不喜歡你們在觀察春天的時候用‘春意盎然’這個詞，你的毛孔在呼吸。你的皮膚有感覺，你可以用各種不同的詞來表達只屬于你的春天。因為作曲是獨特的東西。每個人寫出來的音樂都不會相同，文字表達也是如此，你該呈現出獨特的個體體驗。而重復前人的做法，毫無創造力，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價值。”她也鼓勵學生多讀哲學類的著作，因為“沒有思想，就沒辦法成為作曲家”。

“我認為作曲最重要的就是想象力，因為藝術本身就是一種謊言，它必須將生活中的美與丑，那些值得銘記的一切細節無限放大，只有豐富的想象力才可以帶你構建那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而欣賞藝術則是一次精神的旅游，將感受到的東西放大了去交流，這時音樂就再一次被創作。”

鏡頭中的另一個人生

正是由于學音樂出身，對于理解和把握表演的藝術，她并不覺得吃力，因為藝術與藝術之間本來就是相通的。

做主持人和演員最初都不是文沛的意愿，1999年6月，好朋友偷偷幫她報名參加“朵爾女性新主持人大賽”，文沛極不情愿地去參賽了，卻一路晉升到決賽。可是決賽彩排的那天下午，由她作曲并擔任鋼琴演奏和音樂監制的一部電影要開會，她認為這件事遠比參賽重要，于是決定放棄比賽。后來還是導演的一再堅持讓她走人了決賽的現場，更讓她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的決賽她竟然獲得了冠軍。而這次大賽的評委中就有中央電視臺的資深節目主持人沈力，比賽結束之后她很快就打電話給文沛，讓她去北京試錄節目。而文沛主持人的職業生涯也由此技開帷幕。從《世界電影之旅》開始，到后來的上海教育電視臺的《汽車時代》、澳門衛視五星臺的《酷片下載》、《聊齋秀》、《E速感光》，這些欄目都曾有她辛苦的付出和精彩表現， “最初認為主持人的工作就是說話，而我又不是個愛說話的人，所以覺得讓我去做主持人這件事非常不靠譜兒。”文沛邊笑邊談起以前參賽的經歷，“后來認識了好朋友冬芹，她是非常棒的主持人，她經常會采訪接觸到一些社會邊緣化的人群，讓我知道了世界上還有一群人是以你不了解的方式生活著。那時我才徹底改變了對主持人的看法，明白主持人其實是一道橋梁，既可以拓寬自己，又能讓更多人互相了解。”

至于做演員，文沛笑說她拒絕過很多次走上熒幕的機會，直到參賽那一年的11月，云南省宣傳部和中央電視臺要拍一部反映云南公安在邊境線上緝毒的電視連續劇，片名叫《為了這一片凈土》，而居文沛就成了導演相中的不二人選。像往常一樣，文沛只把精力放在音樂上，絲毫役有考慮拍戲的問題。后來導演找到她，說劇組拍攝的地方在遙遠美麗的云南瑞麗，既可以采風，又可以騎馬、打槍，這番話說得文沛心里癢癢的，答應去試試。結果這一試，就試出了她極具張力和天賦的表演才能。這部處女作也榮獲第十九屆中國電視劇金鷹獎長篇電視劇提名獎、全國最佳十部優秀電視劇收視率排行榜第一名及公安部優秀文化作品“金盾獎”。從此以后。拍電視劇和電影也成了文沛工作的一部分。問起她如何詮釋演繹與自己性格截然不同的角色時，她說：“其實演《即日啟程》中的小夏，從表面上看似乎跟生活中的我完全沒有交集，但在劇組每天早上化完妝以后，我覺得自己就是小夏。其實每個人內心都藏著無數個自我，但表現出來的可能只是一兩個，其他的都在沉睡。拍戲，不過是給了其他的自我一個‘清醒’的平臺。”文沛形容自己就像一個不斷汲取靈感和他人狀態的瓶子，她仔細認真地觀察著周圍的人，把他們的狀態記住，裝到自己的瓶子里，等到需要在鏡頭前表現的時候，再把那種狀態拿出來。

理想生活

“當想象力已經無法被現實生活中熟悉的具象承載時，我就知道我又該啟程，前往一個全新的所在了。”

身兼教師、作曲、主持、演員數職，文沛頻繁地穿梭于北京，上海和國外的各個城市之間，有時一星期要飛很多回，而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五六年了。問她是不是覺得辛苦的時候，她說很好玩。從兩歲開始就被父母抱著到處去旅行的她，無法忍受長時間在同一個地方。她說：“換一種生活狀態很有必要。不論在北京還是在上海，也許晚上我都只是靠在床頭讀書，但是感覺會很不一樣。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味道，那種氛圍是無可替代的。”

在文沛的博客上，曾經有這樣一篇小文來形容她的“理想生活”，或許這就是她對生活最真誠的期待與最真實的寫照吧。

“慢慢的，又很快，探求形的新奇，質的新奇特異／輪回，萬里無云和傾盆大雨／誘人的回鍋肉和朋友的熱情／殷切萬分的久別重逢，快樂得要命／這時需要音樂和旋律，為了迷人的心之向往，逍遙自在／珍惜美妙萬物，幾億年／愿不只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