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東莞市禁豬鬧劇雖然暫停,然而,先后清理養豬場1.5萬多個、強拆養殖場配套設施700多萬平方米,這些損失沒有得到足額補償,損失慘重的民眾對當地這種低能的政策充滿怨言
“禁豬”浩劫
2008年11月10日,廣東東莞東城區梨川鄉大街村大王洲村民祁柏祥,氣憤地向筆者講述起自己的不幸。

祁柏祥介紹說,2005年11月8日,東城區辦事處以“四清理(清理違法搭建、清理違法用土、清理養殖業污染、清理無證照經營)”為由,在沒有任何法律手續的情況下,組織了公安民警、治安隊員、城監人員和各自然村的干部、辦事處干部一百多人,對他們家的養豬場的生產設施和房屋進行了強拆。
“那個場面太凄慘了,由不得我們的同意、更由不得任何的思想準備,多輛警車、上百號人壓向我們的養豬場,眨眼之功,挖掘機就推倒了我家的2000多平方的豬舍及其它附屬設施。”
祁柏祥的妻子向回憶當時的情形,仍心存余悸。
“700多頭豬是躥的躥、死的死,最后點數還剩下400多頭;更讓人不忍目睹的是,當時他們來強拆時,我們有10多頭母豬正在產仔,和他們好說歹說再停一會兒,可這幫人仍沒有半點人性,毅然推倒了母豬產房,那情形和當年遇上鬼子進村沒有什么兩樣!”
早在1990年,他們父子三人開始承包本村40多畝魚塘搞養殖,1993年,市場放開,豬肉價格上漲,政府鼓勵(每頭母豬每年補助13元)并號召發展立體養殖,他們從村里借了一筆款,又從銀行貸款一百多萬,建成3000多平方米的母豬立體養殖場,此后又陸續投入大量資金建成立體養魚養豬的養殖場,2004年開始逐漸有了可觀的收入。
“這一次強拆對我們的打擊太大了,2005年強拆時,我們每個人損失都在10多萬元。”從廣西玉林來到東莞養豬的高兒強告訴筆者,他們在這里養豬的共有20多名廣西人,幾年下來剛剛有了積累,但這次“四清”、“禁豬”運動終讓他們賺的全部倒空。
據了解,以“四清理”為由,東莞市的禁豬政策先后清理養豬場1.5萬多個,強拆養殖場配套設施700多萬平方米,全市養豬農戶直接損失幾十億元。
強拆導致民怨
“東莞也只是一個縣級市,它憑什么違背中央政策!”在大街村,說起東莞的禁豬政策,村民祁柏輝馬上從包里拿出了一大疊中央文件,痛心地控訴起東莞的錯誤做法。
這些文件包括國務院《關于促進生豬生產發展穩定市場供應的意見》,其中很多內容被這些村民劃了線,有的還能原文背誦下來。
例如,各城市要在郊區縣建立大型生豬養殖場,保持必要的養豬規模和豬肉自給率。任何地方不得以新農村建設或整治環境為由禁止和限制生豬飼養。因此,這些村民堅信,東莞以“四清理”為前兆的禁豬運動,根本是無理的。
“不錯,大規模的畜禽養殖是會給環境帶來一定污染,國家及廣東省對畜禽養殖業的污染都制定了條例和辦法,依法劃定禁養區,但我們從事的是立體養殖,豬糞發酵后全部變成了魚飼料,循環利用,清潔養殖,對環境沒有構成任何影響,再說魚塘與飲水源也不通聯。”祁柏輝告訴筆者。
為了討回公道,2005年12月,祁柏祥提起行政訴訟,要求法院確認東莞市人民政府強拆行為違法,但祁柏祥的起訴被駁回。
“我們1993年就開始養豬了,到東莞將大王洲劃為禁養區時,我們仍然在和村里履行著承包合同,而且養豬也已形成了一定的規模,他們在我們事先不知情的情況下,如此野蠻強拆我們的養豬設施及房屋,我們怎么能答應呢?!”70多歲的祁咸發氣憤地說,他是祁柏輝的父親。
“就是這樣,政府通知拆遷也應該對我們進行足額補償并妥善安置后才能進行,這樣強盜一樣強拆天理不容,再說東城區街道辦事處根本沒有權對我們的養豬設施進行強拆。”
祁老伯還告訴筆者,2007年6月14日,祁柏祥向東莞市人民法院對強拆養豬設施的東城區辦事處提起行政訴訟,2007年9月,法院確認東城區街道辦事處強行拆除養豬場生產設施及房屋的行政行為違法。
巨額損失
“政府來了這么個運動,我們家的損失可不輕,合計損失200多萬元。”和筆者談起經濟狀況,45歲仍過著單身生活的祁柏輝格外的悲傷。
“10年來,為經營這個立體養殖場,我們拿出了所有積蓄,借遍所有的親戚朋友,還向銀行貸款100多萬,先后滾動投入達300多萬元,”祁柏輝拿著豬場損失清單告訴筆者。
“豬圈按每平方240元算,1949平方的造價就是46萬多,150套母豬產床,每套2200元,合計又是41萬多,母豬每頭損失1800元,公豬每頭5000元,720頭母豬30頭公豬合計又是近150萬,再加上藥品及其它水電設施,總損失近250萬元。”
祁柏祥指著清單還告訴筆者,豬場被強拆后,家里再也沒有什么收入償還親戚和銀行的債務和貸款,自家的住房產權證還抵押在銀行里。
“都說東莞經濟發達,但我們農民歸根結底還是農民,和全國大部分農民一樣,增收還是要靠農業。”
農民李振揚說,“我家養了頭豬,強拆面積大,損失加起來不下萬元,像這樣,政府不對自己違法行政行為負責理賠,我們家不知什么時候才能還清這沉重的巨額債務。”
“法律規定,國家機關干涉承包方依法享有的生產經營自主權,給承包方造成的經濟損失,應當承擔損害賠償等責任。但當地法院卻駁回訴訟請求,這肯定不對。”祁柏祥對東莞法院的判決結果感到萬分無奈。
11月18日,筆者與東莞市東城區街道辦事處主任盧潤江取得聯系,但他拒絕就此事發表意見。相關專家則對這種地方產業政策提出了批評。
清華大學法學院一教授認為,畜牧業在大農業中是最為脆弱的產業之一,其生產周期長、投資回報慢,特別是一些規模化養殖場、養殖大戶發展到今天的水平大都經歷了5至10年的努力奮斗。
該教授直言,廣東東莞以治理環境為由,草率地出臺禁豬政策,對廣大養殖戶養殖設施進行強拆顯然是欠妥欠慎重的,最終因當初沒有進行及時足額的補償和周到完善安置而留下的不少后遺癥更應由東莞當地政府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