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自古多憤青
憤青,這是不少國內外媒體在評價《中國不高興》一書時提到的一個詞,很多人認為這個詞起源于中國20世紀70年代大陸的下鄉知識青年,其實早在20世紀50年代英國作家奧斯本的劇本《憤怒的回顧》就引領了英國第一代AngryYouth。
中國現在什么報紙賣得最火?《參考消息》,美國賣得最好的報紙是什么?《今日美國》。《參考消息》基本上只做國際新聞,而《今日美國》基本上做國內新聞。
美國人早就不太關心國際了,他們認為美國就是國際,這是“大爺”心態,美國人喜歡的新聞順序是州一國一世界,《今日美國》就是按這樣的順序排列的,而中國還不是這樣。想那上世紀90年代,筆者在湖南讀大學的時候,每天早上去課室上課前,大家都是買兩個饅頭(那時的饅頭真大個啊!現在想想還流口水),擠在報刊欄前看最新出的《參考消息》。
一個重視國際形勢的民族是一個有希望的民族,也是一個憤青多產的民族。憤青出現是件好事,至少還有人因為濃黑的社會危機鎖起了雙眉,至少還有人因為不平的國家遭際而熱血吶喊。
中國自古就不缺憤青。漢朝時有“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霍去病,還有投筆從戎、率36人號令西域諸國的班超。如果現在有個憤青言語排行榜的話,那么西漢陳湯的“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絕對可以高居首位。憤青多的時候,都是中華民族精神勃發的時刻。憤青代表一個國家的未來,社會的棟梁,他們是朝陽。如果哪個國家擁有了這樣一個龐大的群體,那么這個國家就會有希望。
唐朝或許是憤青比較少的朝代,它十分類似于現在的美國,繁花似錦的長安里,是容不下憤怒的。剛性的憤怒少了,脂粉氣就上浮了。當唐明皇穿上戲服在宮廷里親自咿咿呀呀的時候,一個強健的時代就開始下坡了。后來到了唐憲宗時期,裝神弄鬼,憤青出現了,那就是韓愈,他看不慣了,于是吼一嗓子,上了道《諫迎佛骨表》諷刺皇帝。一怒之下,韓愈被趕出了朝廷。憤青不能發聲了,這個社會就差不多了。
而到了宋朝,強敵環視,憤青輩出,但宋朝的悲哀就在于憤青不能影響廟堂,更不能執掌廟堂,于是憤青之憤變成了悲憤、變成了孤憤。也就是從宋朝開始,中國漢人強盛的體格從此轉捩,宋元明清,中國的精氣神是一代不如一代。
北宋的青年危機
中國現在處于的時代與古代的北宋有點類似:文化精致,經濟繁榮,但就是外患頻繁。北宋時期,文壇多么熱鬧,那時候“一門父子三詞客,千古文章四家分”,光蘇洵、蘇軾、蘇轍一家三口就比現在的超男超女還要熱燙。而北宋時的開封,就相當于現在美國的曼哈頓,法國的香榭麗合,老祖宗們在里面夜夜歡歌,逍遙得很啦。而相比之下,當時的英國連威廉征服都還沒進行,整個英格蘭的割據不比16國時候差,法國也才剛剛建立;而俄羅斯才剛剛信仰東正教。正所謂“風景這邊獨好”。
但在這個繁華之外,卻有另一副光景,自打秦始皇起,漢民族政權一直處于與游牧文化激烈的爭奪中,而北宋時期尤甚,北方有契丹族建立的強大的遼政權,西北有黨項族建立的西夏,西南有吐蕃政權,北方后來又有女金族建立的金。
中原大地一直在這種國際大格局下血火交融。兩漢時期,漢政權通過和親政策積蓄實力后,武帝突然大張撻伐,終于沖開血路,成就大漢的榮光,而北宋卻只能蠅營狗茍,飽受侵凌。這是為什么呢?
一是因為政治眼光;二是制度選擇。北宋開國皇帝趙匡胤起初還頗有雄心,南征北討,弄得一塊好江山,但在幽州之戰后,趙宋王朝開始對自己的戰略目標進行調整,最終導致北宋止步在幽燕之地。縱觀整個宋朝,其戰略目標是非常狹窄的,缺乏全局觀。雖然憤青輩出,文有寇準,武有楊業,但他們的憤怒不過是匹夫之怒罷了,皇帝老兒不好這一口,于是乎就注定了一個茍延殘喘王朝的宿命。
而北宋的重文輕武政策更是將漢族的尚武精神連根拔起,從此文武分途,以致才智杰出之士競相棄武學文,結果血性丟掉了,再也出不了像漢代衛青、霍去病那樣的憤青了。
對于人類群體來說,為了生存的土地、資源、水源、財富、人口而爭斗乃至征伐,有史以來,戰史不絕于書。回首歷史的確是要符合叢林法則,以實力講話的。
當一個國家強健之氣不在的時候,離滅亡之途也就不遠了。靖康二年(1127年)宋欽宗和宋徽宗本人及后妃、皇子、公主等3000多人被俘虜,另俘虜宮女、官女、民女等共1.5萬人,運至大金國土,大部分作妓女。這就是一個失敗國家的真實寫照。
當然,現在我們遠遠脫離了北宋的積貧積弱,但我們面臨強鄰環視的局面并不比北宋好。北宋時期,中國的農耕經濟還可以躲在一塊小地方里自我發展,但現在的中國在進人工業化之后必須得走向海洋,但這些通往海洋之路我們并沒有掌握。馬六甲背后有美國操控,蘇伊士運河也基本控制在美國手里,東海向洋處更是美日聯軍的天下。
中國現在之所以還活得比較滋潤,一是也許要“歸功于”拉丹發動的“9·11”,這直接導致美國圍堵中國政策突然轉向;二是要感謝華爾街那幫貪婪之徒,它們耗損了美國本身的元氣。這些時機是中國的大國之運,但運氣既然可以來,也可以走。這就像在澳門賭場,你贏了幾把后,不代表你一直可以贏下去。如果你一定想一直贏下去,唯一的辦法就是你要變成賭場老板。
這是中國人的命
憤青似乎很不招精英待見。究其原因,在于憤青喜歡用赤裸裸的情緒表達,渾身是膽,滿腔熱血。精英們已然得到了利益,他們有的人躲在閣樓里玩小資,有的人一心只關心空洞的選票,有的人獲得了綠卡換了馬甲,有的人還在以尊嚴博得權力。他們看來,中國已經繁花似錦,平安無事。想吃吃啥,想喝喝啥,嘴貧沒詞的時候可以去鄉村走走,腰包里沒錢的時候可以去道上混混,眼界變窄的時候還可以去美國thankyou。他們痛恨憤青,是因為憤青干擾了他們的情調,正如睡眼惺忪之際被人家敲響了溫柔鄉里的小門。
于是精英罵中國人很情緒化,動不動就抵制這、抵制那,但人沒情緒還是個人嗎?被人家打了我們不反抗,被人家罵了我們不吭聲,這就叫理性?一些精英深受美國毒害,總是感嘆中國這個大國為何不能像加拿大、澳大利亞那樣和平冷靜,與鄰為善。
哪個國家不想和平永駐?哪個民族又希望日日烽火?中國選擇了東亞這片歷史上就戰火四起的土地,就必然要選擇以自己的方式適應這個環境。農業文明與游牧文明長達數千年的對抗競爭,早已經鑄造了中國人的性格和表達方式。一片土地從來就在血與火中來回翻滾,你卻要求這片土地的人冷靜下來,耐心聆聽西方的贊美詩?這正如同你要求伊拉克人坐到孔子學院里研習琴棋書畫一樣荒唐。
中國立國之初,曾經想以一種和平的方式完成崛起,但是夾在美蘇兩大勢力之間,加上美蘇都對中國的發展抱有戒懼之心,它們都不同程度不同層次上對中國進行干涉。這一切使得中國的和平崛起成為不可能。可以說,中國的憤怒就是被美國(有時還包括俄羅斯、日本等國)逼出來的。
中國與美國不同,美國長在一個孤獨的土地里,周邊沒有強國逼視,它進可以取世界,退可以守祖業,所以它的“孤立主義”和“門羅主義”可以交替進行,中國也不像歐洲,他們1000多年來打來打去,大家都知道想滅掉誰都不行,所以英法兩國百年戰爭,輸輸贏贏并沒有割地賠款的大傷大痛。而中國就不同了,中國幾千年來總是和異族斗爭,先是游牧民族,后來是洋人,不是被放血就是被斷肢,甚至是亡國滅種,所以中國懈怠不得。北宋曾經懈怠過,最終倉皇南逃,變成了偏安一隅的小朝廷,“遺民淚盡胡塵里,北望王師又一年”,這是歷史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