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距離春節的時間已久,但“小沈陽”這三個字卻依舊是中國娛樂產業的關鍵詞,小沈陽也證明了自己的賣座能力一點不遜色于另一個崛起于民間的非著名相聲演員——郭德綱。3月開始,小沈陽領銜的二人轉演出在全國輪流巡演,票價早已經達到了明星演唱會的價格。但更重要的是,現在無論是小沈陽,還是郭德綱,在完成了從草根階層的崛起后,都在腦海中迸發出了新的產業規劃。于是,我們看到了劉老根大舞臺將要在北京前門開店;郭德綱也在規劃“德云相聲聯盟”。
邁向產業化的草根娛樂英雄,試圖告訴公眾,民間娛樂已經在商業上崛起。
被笑星光環掩蓋的實業家身份
幾乎每個中國人,在勾勒趙本山、郭德綱等人的形象時,總擺脫不了使用“笑星”的字眼,似乎給人們帶來歡笑就是他們唯一的標簽。但有一句俗語叫“燈下黑”,套用過來我們可以發現,在“笑星”光環之下,其實還有一個實業家的光環,只不過被炫目的明星效應掩蓋了。
事實上,在很多經濟學家的心中,娛樂產業乃至于其歸屬的創意產業都不過是國民經濟中微不足道的部分,企業管理這樣的專業知識在這樣的領域是牛刀殺雞,浪費材料。但如果我們看到西方國家的數據就會發現,創意產業的能量已經超過了眾多傳統產業。2001年,據英國文化媒體體育部《創意產業專題報告》指出,其創意產業產值約為1125億英鎊,已超過任何制造業對GDP的貢獻,其創意產業占總增加值(GVA)的8.2%。2002年,創意產業成為英國第二大產業(僅次于金融服務業);2003年,英國首相戰略小組指出,以就業和產出指標衡量,倫敦創意產業對經濟發展的重要性已超過了金融業。在美國,創意經濟是知識經濟的核心內容,好萊塢創造的價值一點也不遜色于硅谷。
看過了這些數字,我們再重新審視以趙本山為代表的新一代娛樂明星,就會發現其商業產業化的耕耘,并不是一時興起或者是簡單的透支明星效應,這是一種歷史前行的必然。而當我們以“草根3.O”來劃分,重新定位新近崛起的小沈陽等娛樂英雄,會發現他們和上一代“生于草莽”的明星之間,已經具備了本質的區別。
第一代的草根崛起,靠的是以“青歌賽”為代表的主流模式,就連趙本山這樣的二人轉演員也要借助于“匯演”這樣的準官方渠道,所以在崛起之后,大部分人成為主流的一部分,褪去了草根本色。
而“草根2.0”則是野蠻成長的世系,既有像郭德綱這樣的,依靠民間小劇場來實現人生的超越;也有李宇春代表的選秀一代靠粉絲紅透半邊天。草根是他們共同的符號,但其商業能力的發掘更多是被動而非主動,還缺乏對商業模式的規劃和對商業規律的自覺。而到了小沈陽的“草根3.O一代”,我們可以發現他就是成長在民間這樣一種純粹的商業環境中,是在“賣座”這一最基本的要求下成熟起來的一代,但其本身在一種新的體制環境下(例如趙本山的劉老根大舞臺模式),不但有著商業自覺,甚至在用商業模式實現自己人生的改變。
在這個角度上,我們可以將趙本山對小沈陽的提攜,看成一次經典的新品營銷,在央視春晚的15分鐘的展示后,小沈陽和其背后的劉老根大舞臺二人轉表演的商業價值被迅速放大,并迅速建立了全國性的口碑。其低成本高效率,堪稱一個經典的營銷案例。
草根3.0:有回歸也有超越
無論是小沈陽、郭德綱,還是他們的前輩趙本山,我們都能勾勒出來一個近乎一致的發展軌跡:貧苦人家的出身,一度默默無聞地過著老百姓的日子,而后憑借自身本領被大眾所認同,轉而成為公眾熱捧的明星。但趙本山、郭德綱們僅僅將自身發展的道路停留在賣座的明星這一階段,所以我們只能認為他們僅僅是從草根階層中崛起的“草根2.O一代”,僅僅是低成本、小受眾、渠道扁平、貼近資金鏈和消費者,依靠和主流文化的對立形成自身的產業。
但現在我們看到的則是另外一種格局。趙本山的“劉老根大舞臺”是一個典型,依托于趙本山和他的幾十位徒弟,已經在東北開辦7家連鎖,僅演出票價收入每年就過億元,其吸金能力完全比得上任何一部大片,而其成本,連大片的零頭還不到。
更為關鍵的是,我們從劉老根大舞臺的運營格局上已經明顯感覺到,趙本山的角色正在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商人,通過影視劇的包裝讓這些徒弟們個個成為能賣座的角兒,而春晚帶出小沈陽,更堪稱神來之筆,無疑是給他的劇場在東北之外區域的拓展賺足了人氣。
而郭德綱推廣的“德云相聲聯盟”在本質上和“劉老根大舞臺”一樣,都是在謀求全國市場的拓展,這樣的做法,和“一地實驗成功,全國全面鋪開”的史玉柱保健品推廣形勢何其相像,而趙本山和郭德綱對弟子的“傳幫帶”,怎能不讓人想到聯想老當家柳傳志對楊元慶的“扶上馬送一程”。
當草根崛起的力量足夠大后,我們發現他們開始熟練地運用商業包裝模式,用企業管理的辦法做大做強。這樣的局面,可能會讓人覺得和解放前戲劇班子的構成相似,是一種對傳統商業模式的回歸。但我們更應該看到,無論是對網絡的利用、對自身發展的規劃以及內部的管理流程,這些新時代的草根英雄已經完成了從民間百姓到娛樂明星再到娛樂產業化的革命,“草根3.O一代”徹底宣告了民間娛樂的商業崛起。
一人天下:可持續發展成疑
不過,現在就斷言“草根3.O”一定就會走上一條發展的康莊大路,顯然還為時尚早。無論是對劉老根大舞臺還是對德云社商業模式的觀察,依然還能發現他們停留在中國企業所習慣的“一人天下”之格局中。
在這個角度上,我們可以認為趙本山、郭德綱會成為柳傳志那樣的成功者,也可以判斷他們會成為趙新先那樣的失敗者。我們可以判斷,維系趙本山、郭德綱商業模式中“人和”的因素,并不是完善的公司治理,而是靠人情,靠師徒情、兄弟情。而感情替代不了制度,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事實上,只有制度才能讓財富的分配合理化,進而解決民間娛樂產業規模化發展的難題。
今年年初,曾與郭德綱同臺說相聲的北大畢業生徐德亮高調宣布退出德云社;前些年,二人轉明星、趙本山“大弟子”翟波退出劉老根大舞臺,這都在一定程度上證明了民間娛樂產業中的脆弱一面。盡管現在,我們還沒有看到趙本山與小沈陽師徒反目的局面,但未來呢?如果小沈陽單飛,又該如何解決利益紛爭?用更商業的說法,小沈陽的版權到底是歸劉老根大舞臺所有還是歸小沈陽自己?
而趙本山、郭德綱的強勢工作方式會不會引發公司治理上的家族企業困局?尤其是當我們動不動就喊“基業長青”的時候,有沒有機會琢磨一下,這樣的商業模式能不能用公司股權的辦法固定下來?
也許,這才是“草根3.0一代”所要面對的最主要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