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

科學不為人類擔責

前日在北京的飯館里，鄰桌的一個母親正在給孩子夾菜，突然孩子哭了起來，他正在玩幾根牙簽，不想卻被牙簽扎痛了。母親連忙安慰他：“寶寶不哭，不是你的錯，牙簽壞，打死壞牙簽！”寶寶也生氣地說：“壞牙簽！”

以成人的視角看來，母親的話當然荒謬。她不愿自己的雛子受任何傷害，于是教他遷怒于牙簽，卻也放棄了一個教他如何承擔責任的機會。孩子自身的失誤造成痛楚，牙簽卻不能為此痛苦擔責。

日前，國家衛生部專家委員、北京大學司法鑒定室主任孫東東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說：“對那些老上訪專業戶，我負責任地說，不說100%，至少99% 以上精神有問題，都是偏執型精神障礙。”此言論立刻激起強大的質疑和批評聲。它的邏輯思路與那位安慰寶寶的母親的思路如出一轍：把問題的責任從自己身上撇清，轉移到那不該為此擔責的一方去。上訪人并不能為上訪的問題擔責，而被蓋上偏執型精神障礙的帽子。

很快孫東東先生收回了自己“負責任”的說法，為此致歉。但這樣一個邏輯思路卻是從許多的幼年培養而出：如同“壞牙簽”，孩子摔倒了母親們往往責怪地面。再如核威脅、三聚氰胺、冰毒，近來又曝出“瘦肉精”的“科技利益鏈條”，不少媒體上的言論也沿用這一邏輯思路。不少的公眾因而對科學失去信任，覺得“科學”是個危險而不負責的東西。

但這些危害人類的事物其本質并不是科學，而恰恰是我們根本不懂科學，不注重科學，不加選擇地將科學所揭示的技術在生活中進行濫用。之所以這么做，不過是為了不擔負任何責任地滿足自己的生活要求和權力欲。

德國浪漫派的詩人諾瓦利斯（1772-1801）對于人類的責任有過一段精彩的論述：我們正在完成一項使命。我們的任務是使地球形成。地球屬于全人類——大家都有權利。早先的人不得因長子繼承權而享優先。到一定的時候產權將失效。（摘自《花粉》）

我們相信，“使地球形成”便是人的責任，和諾瓦利斯的思想一致，赫胥黎描述過人在自然界中的位置，愛因斯坦的理論明確了人在宇宙中的位置。恰恰是科學幫助我們從自己是宇宙中心的愚妄中擺脫出來，確證了作為人的責任。

我們不能再回到那愚妄中去，靠猜測和巫術之類的方法，來判斷我們的飲水和飲食是否合理，判斷我們的身心是否健康。科學，不應被拉來為人類不負責任的行為做替罪羊。

而我們只有先擔負起責任，接下來，才有資格去討論我們擁有何樣的權力，享有何樣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