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工維權的“護法神”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這句婦孺皆知的舞臺戲言反映的是明嘉靖年間清苑縣令唐成不畏權勢，秉公辦案，唱了一出“七品芝麻官為民做主”的好戲。在今日現實生活中，浙江省義烏市總工會主席陳有德一心為民，情系農民工兄弟，在工會這個一無權、二無錢的社團組織舞臺上演出了一曲“工會社會化維權”為民撐腰請命維權的現代劇。

1998年12月，原義烏市荷葉塘鎮黨委書記陳有德調任義烏市總工會主席，這位從義北山區走出來的農民兒子懷著對人民的深情厚誼，在農村基層工作了20多年后終于有機會進城。義烏市場是全球最大的商品批發市場，每年都吸引著全國各省區市43個民族的100多萬外來建設者，其中農民工多達703964人，占外來總人口的70%多。農民工絕大多數在中小型非公企業從事勞動密集型的小商品和外貿產品加工，勞動關系錯綜復雜，職工權益受侵犯的現象時有發生。這個龐大的外來建設者群體，有著各自想法，各種需求。如何把他們的工作、生活安排好，如何關心他們的利益，解決他們的問題，維護他們的權益，讓100多萬外來建設者與義烏本地69.7萬居民和諧共處？

為民維權請命，再大的壓力也得干

“如何圍繞大局，服務職工，盡快轉換角色去適應新時期工會工作的需要，認知新形勢下勞動關系的新變化，這是我從鄉鎮農村工作轉向工會工作的第一個命題?！鄙先我潦?，陳有德給自己出了第一個命題。向來被人稱為“拼命三郎”的陳有德，放棄了在一些人眼里所謂“工會工作不就是發發電影票，搞搞福利，清閑養老”的想法。1999年初，陳有德和班子成員一道，分成六個小組，深入基層開展社會調研，從中了解到：一、隨著義烏私營企業的快速發展，外來務工人員的大量集聚，勞動關系和勞資矛盾呈現新的變化。安徽幫、江西幫等以地域性、親緣性為結幫的自發性組織逐漸成為解決勞資矛盾的主角，并借此收取保護費。二、近年來，全市平均每年發生的勞資糾紛近萬起，其中70%左右得到了解決，30%左右由于職工不懂法，請不起律師，交不起訴訟費，或是仲裁時間長，訴訟手續繁，維權成本高等原因，未能解決。三、勞資糾紛發生后，部分企業主想私了而實際又無法真正私了，職工想訴訟卻又因貧弱無助而被拒之門外。因此，易引發小情大案，甚至暴發惡性案件，曾出現了職工跳樓、老板被殺、步行30多公里群體上訪等事件，惡性案件每年均呈上升趨勢，造成社會不穩定。

群眾利益無小事。如何維護好職工的合法權益，成為陳有德的心頭大事。當時，工會的職能依次為“教育、參與、建設、維護”，而根據社會發展的需求和義烏的實際情況，陳有德決定把“維護”職能放在工會工作的首位。但是工會沒有一個法律專業人才，沒有維權專項經費，也沒有維權專職機構。怎么辦？干，還是不干？干，困難重重。不干，雖然工會照樣運轉，但覺得有傷良心，有失民心，有損黨性。面對復雜、尖銳的勞資矛盾，面對弱勢職工合法權益受侵害后得不到維護的滿臉苦水，面對因勞資糾紛而引發的職工跳樓、老板被殺等惡性案件，面對廣大職工的期盼……作為一名共產黨員，作為一名工會工作者，使命感和責任感重于一切，陳有德拍了這個板，干！

工會要承擔起維權職責，就必須創新維權機制。2000年春節剛過，通過工作總工會引進兩位法律專業人才。3月20日，成立義烏市總工會法律顧問室暨工會法律援助中心。然而，有關部門告知，顧問室如若涉及“法律”二字不行，“援助中心”也不行。

要想創新，真是難哪！條條框框，部門利益，總是創新的攔路虎。但是，陳有德沒有怯膽，更沒有怯步。通過變通，他選擇了社團組織形式，在不增加人員編制的情況下經民政局批準，于2000年10月12日在全國率先成立了義烏市職工法律維權協會（現為義烏市總工會職工法律維權中心）。

法律維權協會一掛牌，就有一群被克扣了工錢的外來民工，在投訴無門情況下找到了總工會。陳有德為了給這批外來民工討工錢，一次次地找到事主單位。結果卻惱怒了某部門，那部門負責人竟然找到總工會，指著陳有德破口大罵：“你這家伙吃里扒外，竟給外地人說話！”

如今，義烏市信訪局局長葉斯鈞回憶說：“陳有德創新維權機制，當時不是一片支持聲，社會上和機關里都有爭議。市里分管領導叫我們專門去工會調研。陳有德執著走這條路。他堅持三不三有：不怕、不推、不拖；有情、有理、有節。他心懷群眾，對工作高度負責，忘我工作，在他身上體現了義烏人那種剛正勇為的精神?！绷x烏市檢察院副檢察長吳洪說：“創新是很難的事情。陳有德之所以會首創職工維權機制，一是，他是山區農民的兒子，長期在基層工作，愿意跟群眾交朋友，了解群眾的喜怒哀樂，對群眾有很深的感情。到工會后，為弱勢群體維權，他有原動力。二是，他骨子里有一種血性，敢作敢為，有強烈創新的欲望，每到一個地方任職，都有工作的亮點，拿出閃光的東西。他這樣的工作經歷和個性，在工會創新維權機制，應該說有必然性。”

創新維權機制，誠心為民維權

“義務解答有關政策、法律法規的咨詢，免費調解涉及職工權益的勞動爭議，無償代理職工勞動爭議的仲裁和訴訟?！边@是義烏市總工會職工法律維權中心的服務內容。幾年來，職工法律維權中心共接待集體來訪347批6994人，阻止惡性群體性事件32起；先后受理投訴案件4339件，調解成功率達93.02%。同時，免費為職工出庭仲裁代理153起，出庭訴訟代理174起，為職工追討工資及挽回經濟糾紛達1949.214萬元。

在驕人的成績后面總是隱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努力與付出。就在職工維權中心成立的當天傍晚，來了三名傷心的投訴者。她們來自福建和浙江麗水，在義烏一家賓館打工，被無理扣發了三個月工資。陳有德聽取了情況后，馬上和工作人員到了那家賓館。老板娘一臉不屑：“這是你們工會管的嗎？你們工會能管得了嗎？”陳有德給她說明有關法律法規，又講大道理又講小道理，連晚飯都沒顧得上吃，一直講到晚上九時多。老板娘總算認了理，答應全部付掉拖欠的工資。

2001年11月30日下午，近百名農民工擁進了職工法律維權中心，他們分別來自安徽、江西、貴州等地，情緒激動，說一個市政工程項目已完工數月，但他們幾十萬元的工資還無著落。部分農民工來投訴之前，已經將項目部食堂砸了。陳有德要求工作人員核查有關情況，時刻掌握事件動態，解決好農民工實際困難。經反復核查，包工頭拖欠農民工的工資276586.9元。12月2日，陳有德帶著工作人員，找到項目部經理，指出依據我國現有的法規和政策，包工頭無用工主體資格，職工工資應由承建公司負責。第三天，承建公司有關負責人會同項目部經理以及包工頭，到職工法律維權中心協商解決此事。經過多輪談判，達成調解協議。陳有德擔心包工頭卷款而逃，要求項目部將工資款送到市總工會。12月5日，在義烏市總工會職工法律維權中心監督下，每一名農民工都足額領到盼望已久的工資。農民工十分感激，說：“有了法律維權中心，有了陳主席這樣關心我們民工疾苦的好領導，我們在義烏打工感到很安心。”

“工會因職工而生，為維權而立。維權中心在受理職工的投訴案件中，90%左右是屬于侵犯職工合法權益的。這些案件，如果把它推向社會，就等于給社會埋下了一個個定時炸彈。所以，我們不管案件大小，解決難度如何，都把它作為社會不穩定的觸發點，做到有案必接，件件有落實，事事有說法，力求把糾紛解決在萌芽狀態?！标愑械氯缡钦f。

在義烏市總工會辦公大樓門廳的正中立著一臺觸摸屏，只要你用手指點擊，屏幕上就會出現《勞動法》、《工會法》等法律法規，還可以查詢相關情況。“有困難，請你向我們傾訴；有冤屈，讓我們替你代訴?！边@醒目的字句，顯示一股凜然正氣，透出一種人文關懷，讓人無不為之動情。在職工法律維權中心，無論是在來訪接待室、調查處理室、法律服務室、糾紛調處室，還是調解室，所有的墻壁上都掛滿了云、貴、川、湘、浙、贛、皖等省民工送來的錦旗：“民工救星維權先鋒”、“法律維權與民同心”、“危難顯身手”、“盛世青天”、“百姓的護法神”、“外來工之家人民保護傘”、“維權行善事民工享安康”、“職工根本利益的代表”、“五年沉冤一朝洗謝天謝地謝工會”、“工會代訴助討血汗錢墊訴訟費解燃眉之急”……

我們知道，工會作為社團組織，不具有行政職能，一無處罰裁決權，二無強制執行權。義烏市總工會經過積極的探索和實踐，先后與新聞媒體、律師事務所、勞動部門、司法部門、兄弟縣市工會和高等院校等單位實現了社會性的廣泛聯合維權，形成維權新機制。即在市委領導下的，以打造“平安義烏”、構建和諧社會為目標，以表達和維護職工合法權益為重點，以法律法規為基準，以社會化維權為基本途徑，以職工法律維權中心為基本載體，以包括外來職工在內的職工群體為基本對象，以處理勞動關系矛盾為基本特征，以協商調解、參與仲裁、訴訟代理、法律援助為基本手段。義烏市總工會探索的社會化維權模式，正在喚醒人們，特別是民工朋友們心中的那份民主法律意識，讓全社會都來關注保護人們，特別是弱勢群體應當受到保護的權益。

工會社會化維權“義烏模式”，應運而生

梅花香自苦寒來，一份耕耘一份收獲。義烏市工會社會化維權一經推出，便引起社會各界的高度關注。2004年11月27日，胡錦濤總書記對“浙江義烏市探索職工維權社會化新模式”作了重要批示：“完善在工會組織領導下的維權機制很有必要。要注意總結經驗，不斷強化職能，更好地為職工服務?！背浞挚隙嗽诠伯a黨領導下的工會維權新機制的重要性。其后，全國總工會主席王兆國、浙江省委書記習近平都為此作出了長篇批示。12月2日，王兆國副委員長親自帶隊到浙江調研義烏市總工會的職工維權機制新探索，并將其譽為“義烏模式”。全國總工會法律顧問關懷教授將其總結為“工會維權，義烏模式”。從此，“工會維權，義烏模式”響徹大江南北。

2005年8月，浙江省在義烏召開了全省工會維權工作現場會；9月，全國總工會在義烏召開了“全國工會維權機制建設經驗交流會”，向全國推廣工會系統的職工維權新模式。浙江省領導和浙江省總工會領導也多次視察義烏市總工會，對這一維權模式進行了多次批示和肯定。近三年來，中華全國總工會、浙江省總工會和金華市總工會先后21次到義烏進行調研，《人民日報》、《工人日報》等30多家媒體近100多名記者赴義烏實地采訪，全國有445批7418位黨政領導和工會同行前來參觀訪問；英國、法國、古巴、加拿大、澳大利亞、日本及非洲15國等21個國家120多位國際工會友人、工會專家學者專程進行來訪。

“義烏市工會社會化維權模式”的內容主要體現在“五個社會化”上：一是維權顧問社會化。聘請市委、市政府五大班子領導及公、檢、法、司、勞動等職能部門的主要領導為職工法律維權中心的顧問，為社會化維權工作提供有力的領導保障。二是維權人員社會化。2000年10月，經義烏市民政局批準，在全國率先成立工會維權的專職機構——義烏市職工法律維權協會，后改為義烏市職工法律維權中心。通過專業化維權工作者加上內部維權力量的整合，再加上社會各界聘請的法律志愿者隊伍進行有機整合，實現了維權力量的社會化。三是維權經費社會化。對維權經費采取“工會出一點，政府撥一點(市政府每年撥款50萬元)，社會籌一點”的辦法解決。四是維權網絡社會化。建立了社會化維權的組織網絡，實現了橫向跨地區，與浙江開化、遼寧撫順、四川成都和江西弋陽等10多個省外城市的工會實行“城際間工會維權聯動”；縱向到企業，市總工會建立職工法律維權中心，鎮、街道建立維權工作站，在企業建立勞動爭議調解委員會；建立了社會化維權的信息網絡體系，與政府相關部門實行熱線電話連線，廣電聯動，部門互動，投資30多萬元，建立網站呼叫中心，確保各類詢問、投訴案件在第一時間獲得回應，得到快速有效解決。五是維權手段社會化。工會積極主動與公、檢、法、司等職能部門、律師事務所、新聞媒體、高等院校等聯合維權。義烏市工會社會化維權模式，其產生的經濟社會效益主要體現為：(1)促進了社會的穩定和諧發展。社會化維權模式實施以來，義烏市保持了社會的誠信包容與和睦相處，勞動關系越來越和諧，重特大刑事案件、重特大安全事故和惡性群體性事件增幅低于全省平均水平，人民群眾安全感滿意率達到94.3%，比1999年前的狀況有了根本的改觀。(2)進一步改善了經濟發展和投資的社會環境。隨著農民工群體的合法權益不斷得到保障，社會治安案件、群體性案件、勞資糾紛等事件大量減少，企業獲得了穩定而素質不斷提高的勞動力人口，以及良好的外部社會環境。(3)有力保障了以農民工為主體的職工權益。通過社會化維權，農民工弱勢群體的權益得到了保障，使他們發生了從掙錢吃飯到愛崗敬業，從短期務工到扎根義烏，從打工者到新型產業工人的轉變，能安心、順心、舒心地在義烏工作。(4)推動了政府治理模式的明顯轉變。政府與工會組織聯合維權，改變了過去被動地解決社會矛盾的局面，減少了政府的負擔，收到了良好的社會效益。(5)進一步夯實了黨的基層群眾基礎。通過工會社會化維權，新型產業工人群體的利益得到維護，社會矛盾得到化解，工會整合職工群體的功能得到延伸，避免了執政黨社會基礎的斷裂。

以最小的社會化整合投入換來了較大的社會經濟效益，義烏工會維權八年多來，從無到有，創新了維權新機制，也得到了社會的充分肯定，義烏市總工會先后榮獲全國、省、市各項殊榮30余項。2005年被國家人事部、中華全國總工會授予“全國工會系統先進集體”榮譽稱號。陳有德同志被中宣部確定為2006年度全國三大宣傳典型之一，并被授予全國“五一”勞動獎章；2007年，總工會在全國首屆中國人文社會科學創新大會上榮獲“中國科學發展創新單位”。2008年1月，“義烏工會社會化維權模式”榮獲第四屆中國地方政府創新獎，并躍居榜首；10月21日，在中華全國工會第十五次代表大會上，陳有德被當選為工會第十五屆執行委員，受到了胡錦濤總書記、習近平副主席等中央領導的親切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