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閣樓
小鬼的神志慢慢聚成一團,身子緊緊收縮,他已經做好了吸血的準備,身外的世界越發沉重起來,耳邊只有五哥粗緩的呼吸聲,這聲音更激發起他對陽血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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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在茫茫的太行山上,有一個削瘦的身影每天日出砍柴,晌午扛到山腳的集子叫賣,黃昏,捧著三個用柴錢換來的包子,晚上吃兩個,留一個第二天上山時吃。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這個人叫五哥。
五哥是個黃蓮水里泡出來的苦孩子。七歲死娘,十歲死爹,給他留下的除了半山坡那間破茅屋,便是一把卷了刃的斧頭。娘死是爹埋的,爹死的時候是晚上,一句話也沒有交待,剛進家門就一頭栽倒地上。五哥一個人坐在爹身旁,叫了一晚上的爹,嗓子都喊啞了,爹也沒應他。第二天大早,五哥帶著爹腰上別了一輩子的斧頭,背了爹上山,用斧頭刨了個坑,埋了爹,然后砍了一擔柴火下山。
五哥已經十六歲了,砍了六年的柴,現在一天砍到的柴能換到六個包子,可他卻覺得比三個包子的時候還餓,餓了就睡不著,翻來翻去,眼睛總要落在那兩個留著明天上山吃的包子上。五哥將包子放在桌上,斧頭刃剛好壓住包子,這是他自己想的主意,如果晚上有賊偷包子,包子一動,斧頭就會砍到賊的手。其實這荒山野嶺,請賊也不上門,所以,五哥要防的賊是他自己——他擔心自己晚上做夢將包子吃了。
這也難怪,五哥每天晚上都在抵抗包子的焦慮中入睡,夢里總是下著大雨,包子雨,滿天滿天的包子紛紛掉在地上,砸在他頭上,還有樹林里,好多的包子,全世界都被包子塞滿了,走都走不了,一出門,就踩到包子,然后滑一跤,摔在包子堆里爬也爬不起,把五哥幸福得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