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商標法研究綜述

李彥軍　余寧寧

[內容提要]：商標——國家經濟發展的“名片”，是一個國家經濟實力強弱的標志。近代以來由商標糾紛引發的案件層出不窮，因此有關商標保護的法律也就應運而生。早在1904年清政府就頒布了我國近代以來第一部商標法《商標注冊章程》。自此有關商標法研究的相關學術成果便相繼出現。本文擬通過對近代以來商標法研究成果的梳理，來探尋近代以來商標法研究的發展方向、發展狀況和不足。

[關鍵詞]：商標保護商標法國家經濟

商標是一個國家經濟發展水平的“名片”，世界級的馳名商標數量的多少，可以直接反映出這個國家在國際社會中的經濟地位，而經濟地位往往決定著政治地位，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商標是一個國家綜合國力強弱的標志。進入新世紀，我國商標事業更是飛速發展，商標注冊數量正以每年幾十萬件的數量增長，商標數量雖多，但是我國并不是商標強國。目前我國學者對知識產權法中的商標理論，特別是對近代商標法規的研究還不多，非常有必要進行更多的探討。下面筆者就對近代商標學術研究成果做一下回顧與梳理。

對我國近代商標法規研究大致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研究階段是在20世紀上半葉，它是伴隨著我國早期商標法規的誕生而開始的，我國早期的商標理論研究內容比較單一，大都圍繞著商標法本身展開，對法規條文、注冊手續、圖樣、商標的審定、訴訟案等方面大多進行介紹性的論述。鮮有對理論進行深入探討。此外北京政府1923年在頒布《商標法》之后發行的期刊《商標公報》，1929年工商部商標局發行的《國貨商標匯刊》以及實業部1934年發行的《東亞之部商標匯刊》都從官方的角度，對商標法的條文、注冊、以及訴訟、商標局的設立等方面進行說明，而對商標理論的研究也極為稀少。

這個時段對商標法從理論的角度進行相對深入研究的當數許冠群先生了，他的專著《商標法之理論與實際》共分12篇。第1篇概述中國商標法的產生及其沿革，第2—5篇介紹各種呈請注冊手續以及爭議的程序，余下幾篇則是對《商標法》條文中的疑難問題進行多層次的分析，同時還引用了大量的國民政府行政法院對疑難商標問題的司法解釋，努力做到讓讀者即使平時碰到各種疑難點問題都有據可查。此書結構嚴謹、論證嚴密，現實實用性偏強，但是同時由于作者所處時代的限制，商標理論的很多問題還不能進行完全系統細致的深入討論。此外，民國時期另外一位對《商標法》研究較為深入的何焯賢先生的《我國商標行政之回顧與展望》一文，對20世紀初年到30年代中國歷屆政府商標立法和商標行政建設的過程做了較為細致的論述，但它從嚴格上來說并非是史學研究成果。

從以上論文、論著我們可以看到，二十世紀世紀五十年代以前，我國對商標法的研究還處在對商標法的解讀、商標注冊說明、條文的解釋以及商標立法發展過程論述這個層次。還緊緊局限于商標法本身，而關于商標法產生的原因、頒布過程以及實施效果、修改情況涉及的極少。可以說這個階段是我國商標法研究的萌芽階段。

對我國商標法研究的第二個階段是在改革開放以后，這一階段出現了大量的研究成果但是學者們的研究大多集中在對新中國成立以來頒布的商標法以及商標制度上。如對北洋政府商標法進行專門探討的有北京大學張麗紅的《北洋政府頒行的商標法的社會條件分析》，她從社會功能、條件的角度對北洋政府《商標法》頒布的原因進行了較為深入的研究。論證較為嚴密。中山大學李敏玲的碩士論文《清末民初的商標保護與商標立法》則是以知識產權法的法律沖突為立足點，通過考察清末民初的中國社會的商標立法與商標保護，來探討清末民初治外法權與商標立法的互動關系。此文章論證深刻，嚴謹。對清末以及民國初年的商標立法都進行了較為詳細的探討。

趙毓坤的《民國時期的商標立法與商標保護》一文，以民國為主，對從清末到民國時期的商標立法與商標保護的歷史進行了爬梳。作者把清末《商標注冊試辦章程》、民國頒布的幾部商標法以及南方政府商標法放在一起，對他們的產生、發展、影響分別進行了較為詳盡的分析，并對民國時期商標行政管理機關的組成人員、職位設置、工作情況進行了論述。還對民國幾部商標法對商品經濟的發展所做的貢獻進行了探討，認為其商標保護成績可以從以下兩個方面表現出來：一是由于商標保護力度的加強，注冊商標的數量日益增多。對于這一點，作者用1928年到1938商標法頒布這十年間中國商標注冊數量進行了有力的論證。二是商標法的頒布，對處理商標糾紛案件的作用加強了。在肯定民國商標法作用的同時，作者也對民國商標法的不足進行了分析與探討。筆者認為，該文最為精彩的部分是把清末到民國各部商標法以及商標行政的沿革作了較為詳細的研究，將幾部商標法加以比較分析。思路新穎，很有參考價值。

姚秀蘭和張洪林的《近代中國商標立法論》，按照時間的順序，較為全面的論述了清末《商標注冊試辦章程》和1923年《商標法》與1930年《商標法》的制定，從制度的層面探討了這三部商標法的演進，認為他們“開創了我國近代商標保護的歷史”，到民國后期“逐漸建立了較完備的近代商標權法律制度”

鄭成林和李衛東的《清末民初商會與商業法制建設——以<破產律>和<商標法>為中心的分析》一文主要從商會的態度與行為角度對商標法進行分析，文章通過《破產律》和《商標法》的制定、頒布和實施過程的商會截然不同的態度和行為的對比探討。認為以后商會史研究在“探討清末民初商會在商業法制建設中的地位與作用時，不僅應考察商會在立法時的種種主張，還應分析其在法律制度實施過程中的態度和行為。以及這種態度與行為同政府司法理念、制度之間共生、融合、沖突的復雜多維關系”

論著方面，關于近代商標法方面的成果更是極為稀少，目前筆者所了解的資料僅有中國大陸學者左旭初的《中國商標法律史(近現代部分)》、《中國近代商標簡史》、《民國紡織品商標》；陳云林總編的《館藏民國臺灣檔案匯編》等幾部著作。其中左旭初的《中國商標法律(近現代部分)》一書，對從1904年到解放前的中國歷屆政府制定商標法律法規進行了詳細的梳理。該書分為“清政府商標法律史”、“北洋政府商標法律史”、“民國政府商標法律史”、“各解放區政府商標法律史”、“汪偽政府商標法律史”、“偽滿政府商標法律史”等六個部分。每一部分大都對該時期的相關商標法的制定、商標法內容以及商標法頒布后國際國內反應進行了客觀的論述。該論著結構非常清晰，結合大量史料，論證嚴密、客觀。有很大的參考價值，對后人的研究提供了極大的方便。這本書和他的另外兩

本著作《中國商標史話》和《中國近代商標簡史》收集了大量商標史料，為本課題的研究提供了豐富的材料。但是這些著作大都側重于介紹性，在很多方面沒有進行更為深入的探討。如在論述1923年《商標法》時，對《商標法》內容進行了較為全面的介紹，但是并沒有對其立法淵源和立法原因進行更為深入的考察：文中敘述了洋商最后對《商標法》的妥協，但并沒有對其妥協的原因進行深入分析。

另外兩位學者的文章由于條件的限制，我并沒有看到原著，但是通過看其目錄和文章簡介，筆者也發現了一些信息。他們是羅志平著的《清末民初美國在華的企業投資(1818—1937)》一書，該書對近代中國華洋商標糾紛進行了一些論述，但所占篇幅不多，大部分探討的是美國在華企業投資情況。另外一位是黎志剛的《近世中國商標與全國都市市場》和《中國近世的“品牌”和“商標”：資本主義出現之前的一種消費主義》兩篇論文，對宋代到清代中國的商標做了詳細的論述。使筆者對中國古代商標保護有了全新的理解。

通過建國后相關研究成果的梳理，我們可以看到，第二階段對近代商標法的研究主要開始在改革開放以后。特別是在2000年后論文和著作才逐漸發展，八九十年代有關近代商標法研究成果的是極少的。而2000年以后的論著主要集中在對近代商標法的產生原因、頒布過程進行討論，或者從治外法權沖突的角度分析，又或者對從近代三部商標法的演進按照時間順序從法律制度層面進行討論，總之我國第二階段關于商標法的研究是在第一階段的基礎的開始的，有很明顯的銜接痕跡。論證角度逐漸多元化，但是還是主要集中在法的本身，對和商標法相關的很多其他問題(和商會的關系)并沒有過多的探討。可以說這個階段是我國商標法的起步階段。

綜上所述，我國對近代商標法的研究目前還處于起步階段，很多探討大都是圍繞著商標法條款本身、三部商標法演變過程進行探討。也有部分學者涉及到商標法出臺的原因、制定過程、政府與列強的較量等方面，但是卻很少有成果涉及有關商標研究的其他方面，如以商會為代表的民間商人團體和商標立法的關系、對商人團體在商標法制定、頒布、實施中的與政府的互動等等更是鮮有討論。同時通過對前人著作的研讀，使我開闊了眼界，他們在其各自引用的史料以及研究方法等方面都對我來說都有重要的指導意義和參考價值。使我受益匪淺，為我的進一步探討提供了方便。

注釋：

[1]這一時期的主要著作的代表有：1923年章圭緣先生的《商標法要義》。朱鴻達的《現行商標法釋義》，1929年出版的朱甘霖的《現行商標法釋義》，1934年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的王叔明的專著《商標注冊指導》等。黃宗勛先生的《商標行政與商標爭議》則從商標管理、爭議、訴訟、裁判準則等角度對商標理論進行探討。

[2]轉引自李敏玲的碩士論文《清末民初的商標保護與商標立法》，未刊稿

[3]這個階段主要著作有：賈孔會的《試論北洋政府的經濟立法活動》，《安徽史學》2000年第三期。

武乾的《北洋政府時期的經濟法與經濟體制的二元化》，《法史研究》2003年第一期等。

[4]《理論探索》2007年第3期

[5]《歷史檔案》，2003年第3期

[6]《法治論叢》，2006年3月第2期

[7]《近代史學刊》，2008年第4輯

[8]左旭初：《中國商標法律(近現代部分)》，知識產權出版社，2005年1月

[9]臺北國史館，1996年出版

[10]兩篇文章都收入作者所著的《中國近代俄國家與市場》一書，香港教育圖書公司，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