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當領導

邵火焰

老爸,我的工作落實了沒有?問這句話時我還躺在床上,一邊伸懶腰一邊打呵欠。

老爸沒好氣地說,催催催,你就知道催,光指望別人,有本事各人自己現,我看你大學是白讀了的。

老爸的話并沒有完全說錯。四年的大學生活,專業知識沒學到多少,歪門邪道的東西卻裝了一肚子。身上僅存的那點書生氣早已蕩然無存。睡懶覺,斗地主,打麻將,抽煙喝酒,說大話,追女人,出風頭……這些項目倒成了家常便飯。

大學畢業已經兩個多月了,我也懶得出去找工作,一切都交給了老爸。老爸有個戰友在縣電視臺當臺長,最屁我去當個小記者應該不成問題。

老爸,別罵我了,電視臺我到底去不去得了?我起了床正對著鏡子梳頭。

有你這樣兒的我這輩子恐怕別想省心,老爸橫了我一眼說,已跟童叔叔說好了,你明天就去報到。

“萬歲!”我一扔梳子,跑上前去給老爸臉上來了一個響亮的親吻。

別狂里狂氣的,給我好好干,到了臺里別叫童叔叔,就喊臺長,記住,不要給我丟臉。老爸冷著臉狠狠地盯著我。

第二天,我就到電視臺報到去了。臺長肯定是和我老爸串通好了,他也是一臉的嚴肅:給你三個月的試用期,干好了留下,干不好走人。

隨后,臺里給我分配的第一個任務是,跟隨《生活365》欄目組,采訪一些不同職業的人,隨機拍攝他們一天中的所作所為,制作出一期能透視出各個階層人物的人生酸甜苦辣的專題節目。

我們迅速制定出了采訪計劃。在一個月的時間里暗訪10個人:農民、教師、菜販、領導……采訪他們在一天中的5個時間段里的活動。

經過兩天的充分準備,第三天就付諸了行動。

我們采訪的第一個對象是一位年過五旬的農民老伯。他的一天在我們的鏡頭里是這樣度過的:

早晨:天剛放亮,一位脊背略顯彎曲的老伯,肩上扛著一把鋤頭,牽著一頭牛走出了家門。他把牛放在地邊的一條小水溝里,讓它自由地吃草,他自己在躬身鋤地。

上午:老伯赤著上身,把門前垃圾凼里的土糞一鍬一鍬地扔上來。累了就在門前的樹陰下歇會氣,喝口茶,抽支煙。然后又接著干。等一大堆土糞堆在了門前后,老伯又扛著鐵锨到田畈里看水去了。

中餐:一盤茄子,一盤炒西瓜皮,一碟腌酸豆。老伯吃得有滋有味。

下午:老伯又把上午取起來的那堆土糞一擔一擔地挑到自家的責任田里。

晚上:老伯搖把蒲扇,在稻場上乘涼。

我們采訪的第二個對象是一位年近三十歲的教師。他的一天在我們的鏡頭里是這樣度過的:

早晨:身著一套紅色運動衣,在操場上陪著學生一起做早操,然后又到教室里守著學生早讀。

上午:滔滔不絕地講了兩節課。另兩節課在辦公室埋頭備課、批改作業。

中餐:在學校食堂窗口排隊打了一份3元錢的飯菜,就在食堂大廳的飯桌上吃得放汗。

下午:第一節被主任叫去幫學校教務處搬了一節課的書,第二節又在教室上課,第三節又是像上午那樣備課和批改作業。

晚上:看電視臺熱播的電視連續劇《我的兄弟叫順溜》。

我們采訪的第三個對象是一位三十開外的大嫂。她原來在城里的一家工廠做事,去年下崗回家了。為了生存,她選擇了在大街上賣菜。她的一天在我們的鏡頭里是這樣度過的:

早晨:天還沒亮就起床,騎自行車到郊區菜農那里上菜。然后又騎到街上。這時天才剛剛放亮。大嫂擺好菜攤,開始叫賣。

上午:在攤位上方支起一把大傘,就坐在那兒。眼睛看著過往的行人,眼神充滿了期待。不時有人問價,討價還價,稱菜,收錢,找錢……

中餐:男人騎自行車送飯來了。一個大搪瓷缸蓋著蓋。揭開只看到上面黑不黑綠不綠的,也不知是什么菜。大嫂也許是早就餓了,風風火火的,幾下就消滅了。

下午:仍然是上午的重復。多了一點的是同一個討價還價的女人大聲爭吵對罵了好一會兒。

晚上:躺在床上拿著遙控器胡亂地按了幾個頻道,覺得沒什么感興趣的節目,就關了電視。然后同男人拉家常。

我們采訪的第四個對象是一位意氣風發的領導。他目前在一個政府部門任著要職。他的一天在我們的鏡頭里是這樣度過的:

早晨:天已大亮,領導別墅的門緊閉,可以肯定他正在睡懶覺。一直到上午九點才見他走出門來。司機一定是事先說好了的,當領導走下臺階時,車子剛好停在了他的旁邊。

上午:先是開會。沒到他發言時,領導就那樣悠閑地坐在臺上,喝喝茶水,上上衛生間。到他說話時,侃侃而談,情緒激昂。會后就到休息室同另外的領導拿起撲克,玩經濟半小時。

中餐:滿滿一大桌菜,五糧液酒。推杯換盞之間,喝得酣暢淋漓。在酒店的大門外還吐了一地。

下午:被一老板接走,在一五星級酒店的包房里打了整整一下午的麻將。

晚上:活動豐富:洗桑拿。異性按摩。歌廳飆歌。摟著漂亮的女人跳舞。宵夜。

……

按照計劃我們圓滿地完成了采訪任務。制作出了一期精彩的節目。只是在領導的畫面里作了一些剪輯和技術處理,其他的人原鏡頭照放。播出后反響強烈,收視率很高。很多企業找到臺里要求投入廣告重播。

臺長很滿意我的表現。主動找到我,要提前給我轉正。

我的決定卻令他大跌眼鏡:童叔叔,感謝你的抬愛和提攜,我不想當記者了。

臺長瞪大了眼睛,好像不認識我似的。別開玩笑了,不當記者,你想干什么?

我的回答令他的眼睛瞪得更大:我要去當領導。

臺長一下子笑了起來。你好大的口氣,你會當領導嗎?

我胸有成竹地說,當然會,我早就有領導的潛質,領導會的那一套,我在大學時就會了。

臺長搖搖頭,說了句這世道,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