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明
當前中國財政收入下滑帶有明顯的自動剎車特征,屬于間歇性調整,因為市場化范圍、產業結構和價格都處于相對穩定狀態。
今年,中國財政收入呈現出總量下滑勢頭,1-7月全國財政收入4.06萬億元,比去年同期下降0.5%,其中中央本級收入同比下降6.3%,地方本級收入同比增長6.8%,1-4月下降趨勢最為明顯,全國財政收入同比下降9.9%。從表面上看,中國財政收入形勢相當緊張,特別是如果把支出壓力強勁擴張聯系起來考慮問題,情況更加令人擔憂。然而,如果我們從結構和政策角度深入分析問題,形勢并不是十分悲觀。
第一,中國當期財政收入下滑屬于間歇性調整。中國財政收入2000年之后進入急速增長期,2000-2008年,8年的時間增長了4倍多,從1.33萬億元增至6.15萬億元。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財政收入平均6年翻一倍。前期財政收入急速增長的原因是多方面的,經濟高速增長只是表層原因,因為上世紀經濟增速也不慢(年均高達10%),但財政收入倍增率遠低于這幾年,真正至關重要的因素有四點:一是分稅制財政體制極大地刺激了各級政府加強收入征管的積極性。二是初級產品(如石油、煤炭、有色金屬和房地產)價格大幅上漲。三是經濟市場化范圍逐步拓展擴大了財源,比如房地產商品化、金融深化、文化產業的初步市場化。四是對外貿易規模急劇膨脹,2000年中國貨物進出口總額4742億美元,2008年達到25616億美元,這使得中國稅收增長的對外依存度大大提高。
概言之,前幾年的財政收入高增長是制度變遷效應和財源結構優化效應充分釋放的結果。當前中國財政收入下滑,帶有明顯的自動剎車特征,屬于間歇性調整,因為市場化范圍、產業結構和價格都處于相對穩定狀態。
第二,中國當期財政收入下滑屬于政策性調整。2008年第四季度開始,中國政府轉而采行積極財政政策,核心內容之一是大幅度減稅,包括全國實行增值稅轉型(生產型改為消費型)、連續七次提高出口退稅率、證券交易印花稅改為單邊征收、個人首次購買90平米以下住房契稅稅率下調至1%(原為3%)、降低1.6升以下排量購車稅率(從10%調至5%)等措施。據財政部測算,本輪減稅金額高達5000億元。5000億元減稅額相當于2008年稅收總額的10%、今年稅收預算的9%。這意味著,如果今年要保證財政收入正增長,5000億元的減稅額要先填上,換言之,如果今年稅收增長率達到8%的預算目標,實際上是增長了18%。可見,政策性減稅人為壓低了財政收入增長率。
具體來看,今年1-7月,在股票市場成交金額急劇放大的背景下,證券交易印花稅反而下降了69%,如果按原來雙邊3‰的稅率征收實際上是應該增長數倍;乘用車銷售量連續五個月單月突破100萬輛,但車購稅收入不升反降3.5%;出口退稅增長17.9%,增值稅下降3.5%。與此同時,未減稅的稅種,其收入基本上是增加的,如營業稅增長8.2%、消費稅增長10.8%(剔除燃油稅費改革因素后)、個人所得稅增長1.6%。事實上,稅收政策以外的經濟刺激政策也有減稅效應,比如銀行利率下調、人民幣升值相應減少了銀行業營業稅收入和進口環節增值稅、消費稅、關稅等收入。如果扣除政策性因素的減稅效應,中國當期的財政收入應該是正增長10%以上。
第三,中國當前財政收入下滑屬于收入結構性調整。近年來,中國的經濟結構處于加速轉換期,突出的表現是中西部地區發展加快、第三產業比重不斷上升、經濟對外依存度漸趨抬升。今年國內外經濟整體下調,特別是發達經濟體甚至步入經濟衰退(美國、日本、德國經濟增長率為負數),自然打壓中國財政收入增長。然而,恰恰是結構轉換托住了財政收入增長的底盤。今年前七個月,經濟發達地區收入下滑速率高于中西部地區,由于經濟規模前六位省份(廣東、浙江、上海等)財政收入占全國財政收入比重近50%,發達地區的財政收入下滑拖累了全局,但中西部地區的財政收入總體上是正增長,這又在很大程度上穩定了全局。從產業結構角度看,與第三產業地位抬升有關的營業稅依然保持正增長,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率同比仍為15%,這使商業環節的增值稅、所得稅等未出現大幅下滑格局。同時,盡管契稅稅率下調,但由于房地產成交量和成交全額放大,房地產稅收還是處于正增長狀態。然而必須承認,由于初級產品和第二產業屬于高稅負行業,這些行業價格的下調還是在很大程度上抑制了財政收入增長。
可見,中國財政收入增長的基礎在本輪經濟波動中并沒有受到實質性沖擊。從經濟增長特征和體制改革效應兩個角度看,中國今后財政收入的增長有五個方面的有利條件:一是中國內需市場寬廣,而且處于發展階段,今年上半年車市和房市的逆勢自主擴張,充分證明了這點。二是體制改革的推進改變了經營主體的結構,目前中國經濟活動中的企業法人實體數量增加,改變了過去個體工商戶和不注冊實體數量過多格局,同時大企業集團數量也在增加,這為稅收征管的科學化、精細化創造了有利條件。三是產業結構調整加大了高附加值產業比重。四是區域經濟結構調整步伐加快,資金和技術、人才已向中西部流動,特別是資本流動規模的擴大已使中西部經濟增長率超過東部,成為未來中國的經濟增長極。五是貨幣供給急劇擴張將刺激經濟擴張,特別是支撐固定資產投資膨脹,這將使中國經濟規模再度快速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