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樣兒

彭廣軍

孔丘五十五歲那年,立下雄心壯志率領弟子周游列國推銷自己的“仁政德治”,然諸侯們非但不喜歡,反而暗自偷笑他迂腐,孔子師徒的待遇也就可想而知了。一次,孔子他們到了宋國,宋國大夫司馬桓居然想把孔子殺掉,嚇得孔子換了便衣急忙逃到了鄭國,屋漏偏遭連夜雨,孔子跟弟子走散了,一個人站在東城門外,煞是孤獨無助。弟子們不見了老師心里更急,四處打聽,子貢問到一行人,那人回答說:“俺倒看見這么一位,站立在東邊城門外,很有些氣派的架勢,卻是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累累若喪家犬一般無二。”當子貢把這話告訴孔子時,孔子自嘲道:“說我氣派倒也未必,說我疲憊得像喪家犬倒是事實。”

要說孔丘先生厲害可能真是不假,都累累若喪家之犬了,竟然還讓人覺得很有氣派,實在了不得。前些年有關方面發布了孔子的標準像,很多人看著不像,因為看不出古人描述的那種“派”。沒“派”的孔子像自然得不到世人認同。

古人說相由心生,必定有些道理。做官做久了就有了官樣兒,讀書讀多了臉上洋溢著書卷氣,小偷當長了多要賊眉鼠眼,總當流氓肯定一副無賴嘴臉,裝都沒法裝。而且這些跟人本身的外貌沒多大關系,單從他的精氣神就可以窺視出一二來。

“三國”中的曹操在外事活動中耽心自己的相貌不足以代表國家形象,突發奇想,在軍中挑選了一個相貌堂堂的將軍裝扮成自己坐在位子上,自己穿了將軍的衣服站在階下。事后屬下問“外賓”,你看丞相氣概如何?對方答,真乃英雄之表也,不過階下那位將軍更有豪杰氣概!寫書人大約以此來烘托曹操實乃真英雄,其實只要在官場上行走的人大都不會看走眼;能將曹操跟外貌氣宇軒昂的普通人搞混之人,一定遠離官場,也許壓根兒跟官場沒啥關系。

人做官時間長了,脾氣性格、行為舉止以及待人接物的方式一定會異于尋常百姓,跟自己當百姓時也會有許多變化,變得越來越職業化,越來越臉譜化。設若一群人在一塊,誰是官誰是民肯定一目了然,誰官大誰官小也是涇渭分明。

貪官李真生前曾找人算過命,人說他的官運將達副總理,于是躊躇滿志年輕的他更加狂傲不已。還有大邱莊禹作敏在最牛的那些年,有人給他看相,說他將跟陳永貴一樣可以官至副總理。禹作敏說副總理嘛沒問題,但不屑與老陳相提并論……

先前婦女納鞋底做布鞋要照鞋樣子做,做官難道也有官樣兒嗎?說不準,但人做官,做著做著自然就有了官樣兒卻是不爭的事實。

(摘自《雜文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