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墻

陳　安

地面上有一條銅板，上面鏤刻著年份：1961~1989。

整整28年，整整一代人。生活在對峙、驚恐和死亡之中。幸運的是，在二十年后的今天，當我們來到德國首都，站在這條銅板旁的時候，那堵154公里長、3.6米高的柏林墻已只剩下最后不長的一段，最后一段有意不予拆除，讓它作為驚世駭俗的紀念碑存留在那里的殘垣。

殘墻被粗疏的鐵絲網圍起，以免有人破壞、涂鴉。世界各地的人們，絡繹不絕地來到這里觀看、留影，瀏覽墻側走廊上布置的關于柏林墻歷史的文字和圖片。不論德語和英語用的都是陰沉、險厄的詞匯：逃亡、逾越、射殺、死亡。在漫長的冷戰年代，哪能用得上團結、和睦、友愛、親情這些溫馨甜美的詞語？一道長墻，就如一把長刀，把一個城市切成兩片；就如一道海峽，把一個國家隔為兩塊。家庭被拆散，親人被分隔，朋友難見面，師生永別離，多少人度過了多少不眠之夜，多少祖母和母親流淌了多少悲傷的眼淚！

很好，很好，今天我們看到的柏林已是一座完整的、暢通的、不再有人為阻隔的城市。柏林已從第二次世界大戰廢墟中復活，也已從冷戰的濃重陰影中走了出來。那城徽上站立的黑熊似乎站得更挺直了。城內古典的和現代的建筑群相得益彰，使它比其他歐洲城市似乎顯得更有氣魄、更加壯觀。當柏林愛樂管弦樂團再次演奏《歡樂頌》的時候，柏林人更能體會“擁抱起來，億萬人民”的含義，更愿在上帝仁慈的雙翼下結成親密的兄弟姐妹。

在殘存的柏林墻邊，我想起了一位中國詩人：他已去世十多年了，但他的詩句仍留在我的記憶之中：“它又怎能阻擋天上的云彩、風、雨和陽光？又怎能阻擋流動的風和空氣，飛鳥的翅膀和夜鶯的歌唱？又怎能阻擋千萬人的比風更自由的思想，比土地更深厚的意志，比時間更漫長的愿望？”

我很高興、很欣慰，在最后一段柏林墻面前，默默背誦著艾青的詩歌，忽然想起前段時間的報紙，有篇關于兩岸關系的文章：《兩情相悅，統一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