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過問伙食賬

王仁湘

古代作為直接為帝王制作膳食的管理部門光祿寺，盡管設在禁中，面對著帝王，但是有時管理也相當混亂，問題不少。明代嘉靖皇帝就抱怨御膳水平太差，氣得要查伙食賬。余繼登《典故紀聞》記述了這件事。

嘉靖時候，光祿寺為操辦御膳所開銷的銀兩，一年要用36萬之多。嘉靖皇帝覺得太多了，疑心有人做手腳，可能有貪污行為，于是他面對內閣大臣講了下面這一番話：“現在我這個做皇上的，妃嬪僅10余人，宮中也罷除各種宴筵，如此有20年了。朕日用膳品，都是些下料，根本沒法咽下肚里，十壇供品，還抵不上一餐茶飯。朕真不知道這30余萬用到了什么地方?”大臣回答說：“祖宗時，光祿寺在除了米豆果品之外，一年御膳花費銀子定額為24萬兩。那時實際一年開銷不過十二三萬，每年還略有節余。后來增加至40萬，近年稍有減少，一年也要用到36萬。其中花費存在的弊端可想而知。”

到底有些什么問題呢?那么多銀子都花到哪里去了呢?

調查的結果，發現存在4種弊端。“一是傳取錢糧時，原本沒有什么印記，只是憑手寫一張白條領取，也沒人敢問其中的真偽；二是內外各衙門領取皇上賞賜的酒飯錢，或者一個人領取幾份，或者公事已辦完可是酒飯錢卻還在虛領；三是門禁不嚴，那些下人盜取錢物根本無法算得清楚；四是每年增加購買餐飲瓷器數量太多。”有這4個大窟窿，多少錢都不愁花不出去。

按照大清《會典》的規定，凡是光祿寺所用物件，每月差派一員御史照實本奏皇上，然后由內府的尚膳監負責刊刻花欄印票，這才算數。遇有皇上需用各種物件，某日從光祿寺取物若干，都要用印章鈐蓋，照數支領進用。光祿寺對這些進出事項，還要有文簿登記，年終時進行會計稽查。這個規定應當說是比較嚴格的，照此辦理，不會出太多的疵漏。可是這一規定不知何年何月停用了，所以嘉靖皇帝看出了一些問題。大臣建議恢復這個舊規，則諸弊可以革除。于是責成光祿寺官員加強管理，還增派一位御史大人每月將該寺賬目進行整理，呈皇上過目。

手腳做到了皇帝身上，這膽子可真夠大的了。后來清代宮中也有類似作弊行為，《清宮述聞》引《南亭偶記》說：“光緒每日必食雞子四枚，而御膳房開價至三十兩。”買來的雞蛋比銀子還貴，心也夠黑的。

在皇上的腦袋里，雞蛋大約應當是這個價錢，乾隆皇帝就以為一個雞蛋得用10兩銀子才買得到，事見《春水室野乘》一書。故事說乾隆一日召見汪由敦，乾隆不慌不忙地問道：“你一大旱就來上朝，在家里可曾用些點心?”汪由敦答日：“為臣家計貧寒，每天早餐不過吃幾個雞蛋而已。”皇上愕然，回問道：“雞蛋1個需費10金，4個就要40金哪!朕尚不敢如此縱欲，你卻還自言貧窮得很。”汪大臣不敢直言，于是編了句詭詞回答說：“外面市面上所賣雞蛋都是些破蛋壞蛋，那可不能用來上供給皇上，為臣能以低賤的價錢買到，每個雞蛋不過幾文錢而已。”

皇上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蒙在鼓里，忍受著臣下的愚弄。置辦御膳雖有很多機會揩油，在皇上口中撈到不少好處，但并不是所有官員都那么垂涎這個職位的。宋代錢易的《南部新書(丁)》提到唐玄宗時的王主敬，就十分不樂意到任膳部員外一職。王主敬先為侍御史，自以為才望華妙，應當升任更大的官位，忽然讓他去做膳部員外，心中微有惋悵。心高的他，當時受到同僚的譏諷，好像侍候皇上也并不是誰都愿意干的事情。

當然，在光祿寺忠于職守者也是有的，《春明夢余錄》提到的明代的蔚能和鄭祟仁這兩位便是。蔚能掌管光祿寺事務盡心職事，每次宴會都躬自檢視，必求豐盛清潔。他在光祿寺30年之久，未曾拿一塊肉到自己家。鄭祟仁在光祿寺，一天能節省百金。皇上視察光祿寺，稱他為“節儉管家”。

對光祿寺的管理，皇帝不可能不過問，明宣宗就曾下過很大力氣，為此作有一篇《光祿寺箴》，對其職掌、要求都有明確的言辭。這篇箴言也是對歷代光祿寺作用的一個概括描述，其中有“朝夕膳羞，必謹恒度，毋儉公費，而縱私饇”這樣的句子，告誡那些官員要節儉奉公。(文章代碼：0227)

責任編輯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