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國、民同富的社會財富配置格局,乃是中國經濟走出困境、并實現結構優化的關鍵所在。
面對經濟困境,經濟學家毫不猶豫地呼吁政府刺激消費,政府也再三出臺這方面的政策。然而,歸根到底,在中國,普遍民眾之所以不消費,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人們手里沒有錢,那么,從哪里能夠弄出錢來,從而增加消費,至少可以鼓舞民眾消費的意愿?過去幾個月來,經濟學家提出了諸多建議。
首先,耶魯大學金融學教授陳志武通過對中國經濟的多年觀察,出版了一本相當有分量的文集:《中國人為什么勤勞而不富裕?》(本期《讀書》欄目對此書有介紹)他的結論是,中國長期國富民窮。針對于此,他提出了一系列解決辦法,其中包括國有資產全民化的計劃。按照他的測算,現在國有土地總價值大約50萬億元,央企加上地方11萬家國有企業的總資產價值大約29萬億元。這部分資產除給社保基金注入部分產權外,剩下的分別注入中央和地方國民權益基金,所有權益都均分到個人。這樣,差不多每個人有6萬元國有資產財富。人們將會產生真實的“財富感”,從而產生較強的消費意愿。
就在春節前,獨立經濟學家謝國忠提出類似但規模更小的方案,將屬于政府或者國有企業集團的上市公司的股票平均分發給國民,大約價值每人4000元人民幣。大型國有企業(比如銀行、鐵路、電信、水利和采礦公司)應該盡快上市。尤其是那些擁有采礦權的公司上市時應該包含采礦權,并且地方政府不應該把這些采礦權出讓給新的公司。上市后,這些公司可能價值每人1500元人民幣。兩者相加,每人將有5500元國有股票資產。
最近,很具爭議的經濟學家張維迎提出了一個更為大膽的向國民分配國有財富的建議。但他的建議其實包括兩項內容:第一項,與上述兩位相同,他建議將國有上市公司的股票分給老百姓,“給老百姓一只下蛋的母雞”:第二項,將近2萬億美元的國家外匯儲備,拿出一半來分給老百姓。他測算,兩項相加一共13萬億元,發到每個人手里是1萬元,五口之家將分到5萬,“這將有非常大的財富效應”。
可以想象,上述三項建議都引起了廣泛的爭議。網絡民意普遍表示支持,但有些專家和相關人士則搬出一些專業理由表示反對。
溫家寶總理2月4日在接受英國《金融時報》采訪時表示,正在研究“外儲內用”的可行性。這說明,專業圈內似乎已經在討論,外匯儲備是否能夠直接用于國內投資。當然,這樣的設想是十分大膽的。因為,從理論上說,外匯儲備并不是中央銀行的資產,毋寧說是一筆對全體國民的負債。外匯儲備是由中央銀行以發行基礎貨幣的方式收購外匯積累而成的。與外匯儲備等額的人民幣其實已經在中國的經濟體系內循環了,過去幾年的通貨膨脹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外匯占款推動的。再用它來對內投資,中央銀行就必須再次發行等額人民幣。
很多專家正是據此反對張維迎的建議的。不過,張的建議是,不向國民以現金的形式發放外匯儲備,而是政府持有的美國債券分給國民,讓國民成為美國債券的持有者。這樣,張關于外匯儲備的建議就與陳志武、謝國忠等人關于向國民分配土地、股票、礦產產權等國有資產異曲而同工了。所有這些建議都指向一個方向:扭轉目前財富在整個社會的畸形配置格局,藏富于民,讓國民成為國有資產的真實擁有者。
過去三十年,隨著制度轉軌,個人的創造力得以釋放,中國社會的財富總量有大幅度提高。然而,由于制度轉型存在一個過程,這些財富的配置顯著失衡。目前的財富分配格局存在三大失衡:第一,財富在不同群體之間分配失衡,簡單地說,就貧富差距急劇擴大,甚至出現了貧富兩極分化的現象;第二,貧富差距擴大的一個重要方面就是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持續擴大:第三,在政府與民眾之間,90年代中期以來,政府財政收入增長速度顯著地高于民眾收入增長,政府所占有的財富在整個社會財富總額中的比例持續攀高。
這樣的財富配置失衡,不僅帶來社會問題,也潛伏著政治風險,即便是從經濟角度看,也是不可持續的。當下中國的經濟困境,在相當程度上就是此種財富配置失衡所致一個龐大但購買力低下、預期暗淡的中低收入群體,是不可能支持不斷擴張的生產能力的。一旦經濟陷入衰退,面對著收入低下的民眾,刺激消費的政策是難以奏效的。
因此,建立國、民同富的社會財富配置格局,乃是中國經濟走出困境、并實現結構優化的關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