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網議中國

肖　鋒

網民參政議政，是當今中國最值得關注的事情；他們已是推進改革開放歷程不可或缺的力量。

這是互聯網在中國興起的第十個年頭，也是中國公民社會建設的關鍵性十年。九年前，網絡精英們尚在爭論鼠標加水泥的互聯網模式；今天，鼠標加民意已結結實實介入到中國人的民主生活之中。

新興傳媒的誕生適逢其時，正如現代傳播學創始人W·施拉姆所言：“正當人們渴求知識時，教科書使大規模公共教育成為可能；正當人們對權利分配深感不滿時，先是報紙，后是電子媒介使普通平民有可能介入政治、參與政府。”

走向公民社會是中國下一個主題。沒有互聯網，公民社會、和諧社會的建設是不可想象的。今天，互聯網已儼然成為主流媒體，網民也儼然成為社會主導人群。

新意見階層的崛起

改革開放的推動群體是準?這是個有關改革動力的重要問題。回顧改革開放30年，推動主體首先是富于先進意識的官員，富于啟蒙和探索精神的知識分子，然后是富于創新精神的企業家，而現在，首推富于公民意識、維權意識的網民。

在重慶“最牛釘子戶”背后，在“周老虎事件”背后，在奧運火炬手背后，在“5·12”汶川大地震現場……，幾乎當今中國發生的所有重大事件，都有“你”的身影。

2008年胡錦濤親臨人民日報“強國論壇”，與網友在線聊天20多分鐘，并提出要正視輿論“新格局”，被認為是中國互聯網史上的重要事件，也是中國民主歷程中的重要事件。這標志著網民這個“新意見階層”的崛起，他們當之無愧擁有對現實生活和重大事件的話語權，是中國輿論監督的新生力量，誠如改革重磅評論員周瑞金所言：“是深化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四位一體改革，尤其是政治體制改革的重大推動力。”他們是公共領域的締造者，他們是政府工作的建言者和監督人，他們是搜索不良之徒的超級偵探，他們是沖破壟斷的先鋒隊。

每一個媒體的背后都有利益群體。互聯網成為主流媒體，代表著主流群體。當下，“人民”的概念已經分化了，中國兩億三千萬網民正代表過往所謂人民，中國的中堅群體。稱之為白領、中產、都市精英，但都不如公民這個稱謂更為貼切。傳媒具有再生產功能，即它誕生于社會現實，但反過來也能催生、引發、強化、固化一個群體的階層意識。這也是互聯網與網民的關系。互聯網對于催生新興階層，催生公民社會可謂功不可沒。

群體如何比專家更聰明?如何不淪為“烏合之眾”?理論上認為需具備四個條件：觀點的多樣化，意見的獨立性，背景的分散化和有效的集體決策機制。今天，中國的互聯網具備了這四個條件。一百多年前達爾文提出，物種的參差多態和可選擇性，是這個星球的物種興旺發達的原因。生物的多樣化如是，觀點的多樣化亦如是。互聯網教會或磨練了我們要“向最討厭的人學習”。

每個網民都是人大代表

2008年《新周刊》推出專題《網絡公民：第N個人大代表》。一年之后，4名網友在洛陽市網絡發展促進會的推薦下，經由區人大代表選舉和洛陽市政協的確認，成了市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互聯網就是這樣一個神奇的地方，它是一個自我實現的預言。

網上有人提議2009年為“網民從政元年”。對此我們表示堅決支持。

“網絡輿論須用網絡辦法解決”，中共云南省委宣傳副部長就“躲貓貓”事件發表了明智的看法。并向社會公開征集網民和社會各界人士代表參與調查。“你”突然從幕后站到臺前、從無數抽象網民變成幾個真實具體的公民，挑戰社會上一切不合理的顯規則和潛規則，實施傳播學上所稱的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和監督權，令中國人的民主愿望與民主表達不再“躲貓貓”。從去年的“周老虎”到今年的“躲貓貓”，我們看到中國民主歷程可喜的推進。

我們決不能看輕網絡“口水仗”的功能，它們扮演著傳播學所謂議程設置功能。通過建設性的議題爭論，大眾傳媒發揮整合社會的巨大功用，厘清全社會共享的價值觀，協調各個利益集團的平衡與制衡。

當然，我們應該看到，網民入選人大代表，反過來，人大代表更應該上網，以了解最新民意，有效傳達到決策管理層。人大不再是“橡皮圖章”，那么人大代表也理應不再是“舉手機器”。請不要讓網民超越并取代你們。

二十年前，崔健說搖滾像一把刀子：二十年后，網民要說互聯網像一把鐵釬，它撬開封閉的大門，民意之潮滾滾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