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最美的衣服

王世虎

母親58歲生日那天，父親送了一件衣服給她。當著兒女的面，父親有些羞澀地說：“我昨兒逛了一天街，也不知道現(xiàn)在流行什么，就隨便挑了一件，你看喜歡不？”

“喜歡。”母親接過衣服，滿臉的驚喜。我和小妹忙起哄道：“哇，真浪漫啊！媽，趕快穿上試試！”

母親忙進臥室換上新衣，出來后迫不及待地問：“怎么樣？好看嗎？”

衣服是仿唐裝樣式，款式和面料不錯，就是太大了。母親身材偏瘦，父親卻挑了件大號的，瘦弱的母親裹在寬大的衣服里，頓時矮小了許多。還有衣服的顏色是耀眼的紅，與母親長年累月日曬形成的黝黑皮膚一對比，襯得她更黑了。

但母親很高興，無比陶醉地在鏡子前看來看去，飄飄然的樣子仿佛自己穿了一件價值連城的金縷衣。

父親顯然也看出衣服并不十分合適，沮喪地說：“唉，大了，顏色也不好！”

“誰說的？”母親歡喜地說，“我看挺好，寬松點，無拘無束的。況且，我還會長肉嘛！”一句話說得全家人都笑了起來。

本以為這只是母親安慰父親的客套話，哪知她是真心喜歡。從此以后，逢重大節(jié)日、走親訪友時，她都會興高采烈地穿上父親買的衣服。而且，以前那么好面子的母親，如今穿著大紅衣服走在街上，無論旁人投來什么目光，她都那么神采奕奕，從容鎮(zhèn)定。我和小妹百思不得其解：按說，依母親的審美水平，沒道理看不出衣服與她不搭配啊？況且，我們平時給她買過那么多漂亮衣服，隨便哪件都比父親買的這件好看啊！

終于，我忍不住對母親說：“媽，以后出門換一件衣服吧，這件不適合您！”

“怎么不適合了？”母親摸著衣服說，“真的很舒服。”

“媽，別自欺欺人了。”我說，“我爸的眼光，您又不是不清楚!”

“正因為這是你爸買給我的，我才更愿意穿啊！”母親看著我，說，“不錯，你爸買衣服的品位是差些，但這是他對我的一片心意啊！你爸從來不喜歡逛街，以前他買衣服都是我硬拉著他去的，但這次為了給我買件稱心的衣服，他竟不辭辛苦地轉了一天呢。”母親拉過我的手，說：“孩子，你知道嗎？這是我和你爸結婚二十多年來，他給我買的第一件衣服！當年，我嫁給他的時候，雙方家里都窮，我連一件像樣的嫁衣都沒有，你爸羞愧地向我承諾，等以后條件好了，他一定會補我一件漂亮的嫁衣的。你看，他這不是信守諾言了嗎？”說完，母親臉上竟呈現(xiàn)出少女般的紅暈。

感動，如泉從心底涌出。那一刻，我讀懂了父母的愛情。是啊，父親是個不善表達情感的人，只能把對母親誠摯的愛寄托在一件衣服上；而母親，明知道這件衣服于自己有千般不適，但因為其中蘊涵的愛，亦覺得這是天下最適合自己的衣服。

原來，愛是世間最美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