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 Mok
古拉崗的家里沒有電話,沒有冰箱,媽媽把衣服放到火上的大壺里洗。與許多其他網球巨星不同,古拉崗并沒有可遺傳的網球血統,也沒有父母的刻意栽培,甚至連接觸網球都只是—個偶然。1971年7月,英國溫布爾登中央球場,女單決賽。當身高178cm的瑪格麗特考特踏上這塊熟悉的草地,所有觀眾都認為這將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比賽。不僅因為近兩年來考特的競技水平早已達到了“獨孤求敗”的境界,也不僅因為溫網是考特自家的后花園,更因為她的對手只是一個初出茅廬、僅有168cm的矮小姑娘——埃弗尼·古拉崗(Evonne Goolagong)。
出人意料的是,故事的發展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比賽一開始,考特就憑借著絕對的身高與力量優勢,強勁的發球以及精準的網前截擊,試圖盡快結束比賽。但她絕對沒想到對手不僅仿佛能預知每一個落點,還能以雷電般的速度到達球場每個角落,并打出比自己更刁鉆的落點。在現場觀眾都來不及驚嘆的時候,古拉崗就以6-4,6-1的絕對優勢擊敗衛冕冠軍。從此,觀眾深深地記住這位打法優雅、步伐輕盈的姑娘,而她也與埃弗特、比利·簡·金、考特一起,瓜分了80年代女子網壇幾乎所有的榮譽。
特殊的球拍
在澳大利亞格里菲斯附近,坐落著一個名叫Barellan的小城。過去,這里以廣闊的農場以及優質的羊毛聞名。但現在,這兩樣特產都被一個女性的名字所代替了。因為這里就是澳洲網球女王埃弗尼·古拉崗的故鄉。
1951年.古拉崗降生在BareIlan的一個土著民家庭,父親是一名到處游走的羊毛工人,她還有7位兄弟姐妹.家境貧寒。古拉崗的家里沒有電話,沒有冰箱,媽媽把衣服放到火上的大壺里洗。與許多其他網球巨星不同,古拉崗并沒有可遺傳的網球血統,也沒有父母的刻意栽培,甚至連接觸網球都只是一個偶然。但正是這—個小小的偶然,成為她命運的轉折點。她剛剛接觸網球,便顯示出了驚人的天賦。她對網球的理解,甚至超越了年齡的限制。由于家庭環境的原因,她并不能接受專業、系統的訓練,甚至連一塊像樣的網球拍都沒有。但是,在父親的大力支持下,她總是不缺球拍——當然,這只是她父親用藤條編織成的自制球拍。7歲那年,當她像往常一樣隔著圍

墻觀看著水泥網球場里的訓練時,剛好被網球俱樂部的負責人比爾·庫茲曼看到,于是把她帶進了俱樂部。從那時起,小古拉崗才第一次擁有了真正的球拍,也開始了較為系統的訓練。
到了11歲,她的網球技術就大大超越了同齡小孩,甚至引起澳洲著名網球教練維克·愛德華的興趣。在愛德華教練的建議下,1965年,14歲的古拉崗離開了Barellan來到悉尼,愛德華認為,只有在悉尼接受更為專業的系統訓練,她的網球天賦才能完全展現出來。她的網球技術果然得到全面提高,同時也完成了從業余選手向半職業選手的轉變,并逐漸初露鋒芒。1966年,她打進了南威爾士州青少年網球賽女子組決賽,兩年后,她取得澳網參賽資格。靈活的步法和不知疲倦的跑位是古拉崗的殺手锏,這讓她在對陣身材高大的選手時,具有一定的優勢。但力量不足,也極大的制約了古拉崗的進步。澳網以后,在愛德華教練的建議下,古拉崗一方面加強力量訓練,一方面苦練體能。不久之后,她已經具備了在不知疲倦的奔跑中拖垮對手的能力。
防守反擊鼻祖
1971年,是屬于古拉崗的一年,甚至連當時最苛刻的網球評論家都說:這一年,應該叫做古拉崗元年。她先在法網以6-3,7-5擊敗海倫·考利奪冠,成為澳大利亞女子土著運動員獲得國際體育大獎冠軍的第一人;然后在英國硬地球場錦標賽上奪得冠軍,接著在溫布爾登擊敗同胞瑪格麗特·考特,一年內連奪兩個大滿貫。
古拉崗繼續保持著良好的競技狀態,打進1972年澳網、法網以及溫網的決賽,但澳網輸給弗吉尼亞韋德,接著兩負風頭正勁的金夫人。1973年.古拉崗殺進澳網、美網決賽,兩次都遇到老對手考特,依然只能敗興而歸。盡管她仍然還是那個跑不死的女孩,但力量明顯占優的考特在這場澳洲內戰中一直占據著主動。
1973年美網后,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古拉崗將會如流星般隕落。但在1974年澳網,古拉崗就用完美的表現把全世界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她在決勝盤連贏六局,擊敗埃弗特。在比賽中,古拉崗單手握拍的反手斜拉球以及網前小球,力量、角度和速度都恰到好處,再加上發球的進步,抽擊又深又靠近角落,往往令對手難以招架。而在戰術思想上,她基本上采取了穩固防守、靜待對方出錯的戰術。這種牛皮糖式的打法令埃弗特有一種有勁使不出的感覺,往往幾個回合的拉鋸之后便出現失誤,白白送分。后來,海寧將這種打法發揚光大,當海寧打出不可思議的防守反擊時,評論員通常都會先驚呼古拉崗的名字。
帶著6次大滿貫、17次進入大滿貫決賽的輝煌成績,29歲的古拉崗以母親的身份打進1980年溫布爾登決賽。競技狀態日漸滑落的她,在半決賽和決賽中分別擊敗翠西·奧斯汀與埃弗特,事隔9年之后再次贏得溫網。這也是她最后的一個大滿貫,而她也成為了溫網歷史上的第二個媽媽冠軍。
做個普通人
球場上,古拉崗盡管身材不那么高大,力量不那么強勁,但她那精準的網前截擊和刁鉆到恐怖的抽球.卻讓她成為對手最不愿意見到的人。埃弗特曾說過:“如果有一次大滿貫,不用見到古拉崗,那就是我那一年內最幸福的事了。”的確,作為網球選手,古拉崗絕對是高調的,但場下的她卻總是那樣的優雅,溫柔和淡然。或許是因為澳大利亞原著民身份賦予了她與生俱來的淑女血液,也或者是因為從小就受到Barellan小城平淡安靜環境的熏陶,古拉崗她在事業還處于巔峰的時候,就嫁給了同是運動員的羅杰克羅利,并很快有了第一個孩子。結婚、生子對于一名處于巔峰的運動員來說,無疑是自殺性的舉動。但對古拉崗來說,家庭婚姻幸福卻比什么都重要。
古拉崗于1983年正式退役,她和丈夫以及兩個孩子隱居在美國佛羅里達州,過著和一般美國家庭無異的平淡生活。她買菜逛超市,做飯,和其他母親一樣送孩子上學,一如十多年前那個幫媽媽做家務,幫爸爸剪羊毛的勤勞小女孩。1991年,離開了家鄉整整8年的古拉崗重新搬回澳洲,他們在昆士蘭買了房子。無論是羅蘭·加洛斯還是中央球場,對于現在的古拉崗來說,都不如澳洲的日出海灘。在這里,游客們常常能看到她們一家騎著自行車到附近的超市買菜,如果天氣好的話,還能看到她步行繞過草地,慢悠悠地踱進附近的滾球俱樂部吃午飯,或者在她家的公園里競走。
原住血統
與美國悠閑的生活不同,回到澳洲的古拉崗變得十的忙碌。她通常前一天才在墨爾本參加完澳網或者WTA的邀請活動,第二天就要飛回昆士蘭參加為十多個從澳洲各地來的小孩舉行的原住民網球夏令營,然后再馬上飛到悉尼為原住民網球基金會的相關事宜而奔走。多地奔波,空中“飛的”,成了1991年創立基金會后,她唯一不變的生活狀態。
回憶起父親制造的簡易藤條球拍、那片所謂的泥濘球場、澳大利亞白人歧視的眼神,再看到極具網球天賦的原住民孩子由于家庭貧困無法打球,古拉崗在丈夫、兄弟以及其他贊助人的幫助下,通過不同的方式幫助著熱愛網球的原住民孩子。
古拉崗不僅是網球教練,更像是一名“母親”。由于原住民孩子都很窮,經常遇到歧視的目光,所以都變得很害羞,甚至不敢交談,情感只能傾泄在網球上。這時,古拉崗除了指導技術外,還會開導他們,甚至幫他們解決父母的就業、兄弟姐妹的教育等問題。
頻繁地到各個原住民地考察,也是古拉崗的日程之一。由于基金會的規模有限,并不是所有熱愛網球的原住民孩子都能得到系統的教育。當古拉崗看到他們還使用自制球拍時,她總會立刻送上一把。澳洲的媒體是這樣說的:“為什么澳洲原住民的孩子都在使用鄧祿普的球拍.因為它們都是古拉崗送的。”今年是古拉崗退出職業網壇的第25年,但正是由于她這些年來不懈的努力,澳洲、原住民孩子的網球教育先進了25年。
瑪格麗特·考特在得知澳網一號球場以自己名字命名時,她這樣說:“我奪得澳網冠軍的次數(11次)比其他的女子選手都要多,但也有其他人配得上這個榮譽,例如古拉崗。”的確,也許古拉崗的全部6個大滿貫都比不上考特的澳網冠軍(11個),遲到了22年的世界第一也只是錦上添花,但她為澳洲網球教育付出的精力和取得的成就卻遠非他人能及。